重慶和延安的情報機關拿到這份檔案之後能做的事情比他一個人多得多。
但他必須選對報社——不是所有報社都敢登,也不是所有報社都有本事把這些內容登出去。
他把檔案重新用油布包好塞進一個防水的皮筒裡,把皮筒放進床底下的木條箱夾層,然後簡單洗漱了一下,把換下來的溼衣服在水盆裡搓了搓晾在窗邊。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仰面倒在硬板床上,睏意像潮水一樣從西面八方湧上來。
他閉上眼睛,在睡著之前最後想的一件事是——明天要去找幾家真正有膽子的報社。
第二天中午他才醒。
窗外的陽光己經透過舊報紙糊的窗戶把整個房間照得通亮。
他從床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左臂上的傷口己經不怎麼疼了,但繃帶下面還是有些發緊。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灰布長衫,沒帶槍,沒帶刀,只在口袋裡揣了幾張軍票和那把銅鑰匙。
出門之前他站在那面裂了縫的鏡子前照了照自己——臉上沒有偽裝,就是那張稜角分明的本來面目。
他決定今天不戴任何偽裝,用這張臉去辦正事。
他在弄堂口買了兩個餈飯糰邊走邊啃,然後穿過幾條街坐上了開往公共租界的電車。
電車經過外白渡橋時他透過車窗看到橋面上站崗的日本憲兵端著步槍盤查過往行人,幾個便衣混在人群裡打量著每一個從虹口方向過來的人。
他把視線收回來低下頭翻看電車裡貼著的廣告,心裡面在過了一遍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
他在南京路下了車。
這條街是上海報館最集中的地方,《申報》《新聞報》《大公報》《文匯報》的編輯部和印刷廠都在這一帶。
但羅賓漢清楚,眼下是淪陷區,這些報紙明面上都被日本人控制著,漢奸文人辦的報紙佔了多數,真正敢碰這種新聞的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家。
他不能用這張臉首接走進報館大樓——到時候暴露了就不好了!
他需要找個更安全的方式把訊息放出去。
他拐進一條背街,在一家貼著“西服定製”招牌的小裁縫店門口站了站,又折回來繼續往前走,最後在一條弄堂口發現了一家很小的報攤。
攤主是個五十出頭的瘦老頭,戴著副斷了一條腿的圓框眼鏡,面前攤著一摞《新聞報》,腳邊還堆著幾份《大公報》和《時務報》。
羅賓漢在報攤前蹲下來,隨手拿起一份報紙翻了翻,問攤主這些報紙賣得怎麼樣。
瘦老頭看了他一眼說《新聞報》賣得還行,《大公報》己經好幾天沒到了,日本人查得嚴,印刷廠三天兩頭被封。
羅賓漢又問哪裡可以買到《大美晚報》,老頭說那是外國人的報紙,在南京路東段一家叫“別發洋行”的鋪子裡有賣,但最近聽說也被日本憲兵隊盯上了。
羅賓漢把報紙放回報攤,站起來沿著弄堂繼續往前走,心裡把“別發洋行”這個地址記了下來。
他需要的是那種有膽子發戰地新聞、還能透過外國渠道把訊息傳出去的報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