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郡王府的書房內，燭火己經燃盡了三根，燈芯在凝固的蠟油中發出微弱的“噼啪”聲，如同快死的人在嘆氣。
李天皓己經在這兒枯坐了整整三個時辰。
他面前的桌案上，攤滿了影子太監魏無極冒死從各處送來的情報。每一張紙，都像一塊冰，散發著讓他從骨髓裡感到寒冷的絕望。
權相魏忠的毒計，比他想象的還要周密，還要惡毒。
那不是一場簡單的朝堂彈劾。
那是一張用法理做經，用人心做緯，用大義做鎖，精心編織的天羅地網。
罪名一：縱容妖人，殘害皇室供奉。
人證，是那個所謂的龍手趙無極的遠房侄子趙元。一個被收買的，完美的苦主。他會在金鑾殿上哭訴，用眼淚跟孝道，來博取所有宗室老臣的同情與憤怒。
罪名二：毆打儲君，圖謀不軌。
人證，是滿朝文武。那天在東宮的所有人，都是人證。他們親眼看著太子被打斷腿。在魏忠的壓力下，沒有一個人敢說出太子挑釁在先的實情。
罪名三：勾結北莽，通敵賣國。
物證，是一封偽造得天衣無縫的，他跟北莽國師的私通訊函。筆跡，私印，都經過了大理寺的鑑定，無懈可擊。
這一條罪名，就足以把他打入萬劫不復的地獄，讓他被天下所有大夏子民的唾沫淹死。
李天皓的身體在不受控制的顫抖。
他終於明白了。
魏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武力上跟先生硬剛。
鴻門宴的失敗，不僅沒有讓魏忠恐懼，反而讓他看到了一個更完美的殺局。他巧妙的，將先生那超脫世俗的恐怖暴力，轉化為了釘死自己的一顆顆棺材釘。
在金鑾殿上，在那個象徵著大夏三百年法統的權力聖殿中，先生能做什麼？
他能殺了那個哭哭啼啼的人證趙元嗎？能，但這隻會坐實他濫殺無辜的罪名。
他能殺了那些出列彈劾的御史言官嗎？能，但這等於跟整個文官集團為敵，他將成為天下讀書人共同的死敵。
他能把那封偽造的信函燒了嗎？能，但這在百官眼中，就是做賊心虛，欲蓋彌彰。
最關鍵的是，他總不能，在金鑾殿上，當著天下人的面，把那個己經奄奄一息，卻依舊代表著皇權本身的父皇，也一巴掌拍成地毯吧？
只要老皇帝還坐在那把龍椅上，只要大夏的法度還被天下人所敬畏，那先生的暴力，就永遠無法逾越規則這座大山。
而他李天皓，就會被這座大山，活活壓死。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無解的陽謀。
李天皓感到一陣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冷，那種冷，比在東宮面對趙無極的龍爪時，還要讓他絕望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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