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深夜。
厚重的簾子把殿裡跟外面的星光徹底隔開,空氣裡飄著一股龍涎香跟燭油混在一起的甜膩味兒。
皇后坐在鳳座上,長長的金色護甲在扶手上輕輕的敲著,發出單調的“噠噠”聲。
魏忠一身素服,站在大殿下面,那張老臉在晃來晃去的燭火下,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光有毒酒,不夠。”魏忠的聲音嘶啞的,跟被砂紙磨過似的,“那個怪物不死,李天皓也必須死。而且要死的光明正大,死的永不翻身。”
皇后停下了敲擊的動作,冰冷的眼神掃向魏忠。
魏忠的腰彎的更低了,但聲音裡卻透著一股子毒蛇似的陰冷:“要給他定罪,就要有證據。山一樣的鐵證。”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早就寫好的計劃,遞給了旁邊的太監。
“第一步,人證。”魏忠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東市天坑的倖存者裡面,找出幾個腦子清爽的。東廠的手段,想必能讓他們想起一些該想起來的事兒。”
“第二步,物證。李天皓不是老想著拉攏北疆那幫人嗎?巧工營裡那幫人,也該出來活動活動了。一封他寫給北莽大將軍的親筆信,我尋思應該挺有說服力的。”
“第三步,輿論。京城的茶館,酒樓,是時候換一批新的說書先生了。故事的主角,就叫‘弒兄殺嫂六皇子,為奪皇位炸長街’。”
皇后看著計劃書,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好。就按你說的辦。本宮給你三天。”
魏忠磕了個頭領命,退出鳳儀宮的時候,他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溼透了。但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睛裡,燃著的是一種被逼到絕路以後,那種豁出去的瘋狂。
東廠,地牢最深處。
這裡沒窗戶,空氣裡一年到頭都飄著一股血腥,潮溼,還有腐爛混在一起的臭味。
“啊-!!!”
一聲根本不像人能發出來的慘叫,從一間石室裡傳出來,跟著就被厚重的石門死死的給壓了回去。
石室裡,東市長街“王記雜貨鋪”的掌櫃王五,被鐵鏈吊在半空中。他身上那件粗布褂子早就被抽爛了,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血印子。
兩個東廠的番子站在他面前,一個手裡拿著沾了鹽水的皮鞭,另一個慢悠悠的擦著一把燒紅的烙鐵。
“說不說?”拿鞭子的番子冷冷的問。
王五的頭無力的耷拉著,嘴裡全是血沫子,含糊不清的重複著一句話:“我。。。啥。。。都沒看見。。。”
拿鞭子的番子沒耐心了,他把鞭子扔地上,從邊上拎過來一個竹籠子。
籠子裡,一隻餓了好幾天的大肥老鼠,正吱吱的叫,兩隻紅眼睛在昏暗的燭光下閃著綠光。
王五看到那隻老鼠,身子猛的一抖,眼睛裡總算露出了那種純粹的恐懼。
“我。。。我說。。。我說!!!”
番子把一份早就寫好的供詞拍在他面前,上面詳細描述了他怎麼親眼看見靖王府的護衛大半夜往東市長街的地下搬火藥。
王五看著那份供詞,又看了看番子手裡的竹籠子,他閉上眼,兩行渾濁的眼淚混著血水淌了下來。o(╥﹏╥)o
他用抖個不停的手,接過了番子遞過來的毛筆,在那份供詞的末尾,按下了自己血紅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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