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筆尖在信紙上走，每個字的結構，力道，甚至筆畫之間那點細微的停頓，都被他模仿的沒一點差別。他甚至注意到了李天皓寫“國”字時，最後一筆習慣性的小小上挑，並把它完美的複製了過來。
信的內容是魏忠親自寫的- 李天皓向北莽大將軍保證，一旦當上皇帝，就把雁門關北邊三個州割出去，換北莽偷偷出兵，在京城搞點亂子。
寫完最後一個字，劉默放下筆，長長的吐了口氣。他把信舉到燈下仔細看，嘴角往上翹了翹。
然後，他從旁邊一個錦盒裡，拿出一枚用上等田黃石仿刻的“六皇子”私印。他把印章蘸上早就調好的硃紅印泥，屏住呼吸，穩穩的蓋在了信的末尾。
一枚鮮紅的，看不出一點毛病的印章，出現在信紙上。
劉默看著這件堪稱完美的“藝術品”，眼裡閃過一種病態的滿足。
他知道，這封信一送到金鑾殿，六皇子李天皓就再也別想翻身了。
三天之內，京城的風向徹底變了。
那些曾經在茶館酒樓裡繪聲繪色講著“天神下凡，一腳滅蛟”的說書先生們，一夜之間全不見了。
換上來的是一批說著各地口音的新面孔。
他們嘴裡的故事版本驚人的一致：六皇子李天皓心狠手辣，為了幹掉對手，不惜跟江湖上的妖人勾結，引爆預埋的火藥，把東市長街幾千個無辜老百姓活活炸死。
“你們想啊，哪有什麼一腳踩塌三里街的武神？真要有那種神仙，還用得著跟太子爭皇位嗎？”一個說書的正對著滿屋子的茶客噴著口水，“我告訴你們真相吧，那六皇子在南疆學了邪術，能控制一種叫‘地龍蠱’的蟲子，那蟲子在地下啃地基，上面再用火藥一炸，可不就塌了嗎！”
這個版本雖然到處都是bug，但贏就贏在夠獵奇，夠嚇人。
恐懼跟憤怒的情緒就跟瘟疫一樣，在京城每個角落飛快的傳開。
靖王府的大門，成了老百姓眼裡的邪惡象徵。偶爾有馬車從府門口過，都會被路邊的人用又討厭又害怕的眼神盯著。
權相府，密室。
魏忠看著面前桌上那疊厚厚的罪證- 三個倖存者畫押的供詞，那封偽造的看不出破綻的通敵信，還有一份份京城輿論變化的情報。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冰冷的笑。
人證，物證，輿論- 一張搞死靖王府的大網，己經徹底織好了。
他站起身，把所有檔案收攏，用一塊黑色綢布仔細的包好。
“來人。”他低聲的喊。
一個心腹手下從暗處走了出來。
“備轎，入宮。老夫，要去面聖了。”
魏忠抱著那個黑色綢布包，就像抱著一顆馬上要炸翻整個京城的炸彈。
收網的時候，到了。
而這會兒的靖王府後院，陳楠正蹲在他那套剛搞好的引水渠旁邊。
清亮的泉水從西郊一路流過來，透過竹管流進後院的石缸裡。
他用白瓷碗接了一碗水，對著陽光看了看，水很清，一點雜質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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