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皇城裡的血腥味兒還沒散乾淨。
太和殿前的石磚被衝了好幾遍，水痕橫一道豎一道，那股子暗紅色還是壓不住。昨夜那場宮變結束的太快，快到很多人到現在都還在懵圈。太子死了，東宮塌了，皇后廢了，鳳儀宮也鎖了。可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給人半點發懵的空子。
李天皓一夜沒睡。
不是不困，是不敢困。
現在這座城看著安靜，骨頭縫裡全是刀子。只要慢一步，昨夜拼出來的局就會被人拿嘴給掰歪。到那時，死的就不只是幾個舊黨，而是整個新朝的名分。
李天皓站在偏殿桌案前，面前攤著三份東西。
一份是禮部連夜趕出來的喪儀舊規。
一份是太常寺送來的儀注。
最上面那份，是剛寫了一半又被他死死按住的哀詔草稿。
殿裡跪著的幾個禮部官員臉色比紙還差，眼裡全是紅血絲，衣冠也不整。有人昨晚縮在偏殿裡裝死，連外頭誰贏誰輸都沒敢多問半句，天一亮就被從被窩裡揪起來辦喪事。到現在腦子還在宕機。
李天皓抬手敲了敲桌面，聲音不大，卻讓幾個人同時一抖。
“發喪。”
太常寺卿喉頭滾了滾，趕緊點頭。
禮部尚書小心翼翼的把草稿往前遞了遞，低聲嗶嗶：“殿下，哀詔臣等己擬好，請殿下過目。”
李天皓接過來，掃了幾眼，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卻一點點捏緊了紙角。
這份草稿寫的很工整，也很老油條。字字都合規矩，句句都在盡禮數。問題恰恰也在這兒。
太規矩了。。。
規矩到把最要命的東西全繞過去了。
上面寫先帝駕崩，國朝同悲，寫太子伏誅，亂臣己平，甚至還寫了皇城失火，驚擾宮禁。偏偏最關鍵的一刀沒落下。沒寫秘不發喪，沒寫假詔，沒寫皇后跟太子是怎麼拿著先帝的屍身做局。
李天皓把草稿甩回桌上。
“重寫！！！”
禮部尚書背後瞬間溼透，趕緊抬頭問：“請殿下示下。”
李天皓盯著他，一字一頓的說：“先帝病重駕崩。皇后與太子秘不發喪，矯擬偽詔，調兵封宮，圖謀篡立。六皇子奉先帝遺命入宮勤王，誅逆定亂。”
殿裡瞬間靜的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 o ⊙ )。
幾個禮部官員面面相覷，心裡同時冒出一個念頭。
這哪裡是在寫喪文，這明明是在搶天亮之後的第一句公道話！！！
誰先把這件事釘成什麼樣，往後滿朝文武，滿城百姓，還有京外州府，就都得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捋。
禮部尚書不敢墨跡，趕緊招呼書吏重新鋪紙。筆尖剛落下，手卻還在哆嗦。不是不會寫，是知道這幾行字一旦砸實了，舊朝最後那層遮羞布就算徹底被扒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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