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元年，春天。
登基大典的日子，選的挺倉促，但又剛剛好。
前一晚的雨洗乾淨了長街上的血，可洗不掉空氣裡那股鐵鏽味兒，還有那股鑽進骨頭縫裡的冷。
天都沒亮，京城裡所有西品以上的官，就都穿上了新朝服，從自己家出來，匯入去皇城的人流裡。
沒人敢坐馬車，也沒人敢大聲說話。
長街上，就只有無數雙官靴踩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發出那種窸窸窣窣又很壓抑的腳步聲。
每個人的臉上表情都差不多，那是極度的疲憊，深度的恐懼，還有一絲對未來完全不知道咋辦的茫然。
他們裡頭好多人，己經連著三天三夜沒閉眼了。
從宮變血夜的嚇破膽，到第一次朝會選邊站，再到三天清洗的血流成河，這京城裡的權貴們，就跟被扔進滾燙的油鍋裡，翻來覆去的炸，首到那點僥倖跟傲慢全被榨乾了。
今天，是新皇登基。
可沒人覺得這是啥好事兒。
在他們看來，這更像是一場審判的繼續，一場決定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的最終round。。。
太和殿前頭，巨大的廣場被清的乾乾淨淨，漢白玉的欄杆跟金磚地面在晨光下泛著冷冰冰的光。
宮牆上，昨天的白幡己經撤了，換上了代表皇權的明黃色旌旗。
紅牆黃瓦，看著是挺莊嚴肅穆。
可那肅穆底下，壓著一種讓人氣都喘不上來的死寂。
百官按照品級，分開站在丹陛兩邊。
跟以前早朝時偷偷說話，眉來眼去不一樣，今天的太和殿前，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每個人都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腳尖前那塊磚，好像那上面刻著能救自己全家的經文。
他們不敢看龍椅，更不敢看那個站在龍椅不遠處，一個人，靠著根蟠龍金柱的男人。
陳楠。
他今天甚至沒穿那身代表鎮國聖師的特製玄服，就一身普普通通的黑色勁裝，兩手插在兜裡，特無聊的看天邊那朵慢悠悠飄過去的雲。
他跟這整座皇城，還有這場決定國運的典禮，完全是兩個畫風。
也正因為這畫風不對，他才成了這場典禮裡最impossible被忽視的背景板。
“吉時到-”
隨著禮部尚書一聲嘶啞又拖長音的唱喏，沉重的鐘鼓聲從皇城深處傳來，一聲，一聲，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穿著複雜龍袍的李啟明，在一堆太監的簇擁下，慢吞吞的從太和殿後頭走出來。
他的步子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跟拿尺子量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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