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內城,一處掛著陳宅匾額的私人園林。
後園暖閣裡,三道身影圍著一張厚實的黃花梨木大桌坐著,火盆裡的銀霜炭燒的通紅,但屋裡那股子快要餿掉的陳腐氣,是怎麼也壓不住。
陸家家主陸震捏了捏有點發脹的眉心,手指頭在墨綠色的玉扳指上搓來搓去,眼神陰沉的能滴出水來,一看就是老狐狸。
坐左邊的張家家主張元,正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一張臉氣的都快歪了,語氣裡的火氣根本藏不住:「太子說沒就沒了,魏公公也栽了,京城這天變的也太快了,咱們要是再不抱團,李啟明那小子的刀,遲早要架到咱們脖子上!!!」
右邊的裴家家主裴遠嗤笑一聲,雞爪子似的手指捏著個細瓷茶杯,指甲在杯子沿上劃拉,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音:「急什麼,李啟明不過是個剛上位的毛頭小子,手裡捏著幾萬禁軍就覺得自個兒能上天了,這大夏的江山,沒咱們這些世家出錢出糧,他連一個月都撐不下去。」
張元撇了撇嘴,眼珠子亂轉,把聲音壓的更低了說:「話是這麼說,可那個叫陳楠的怪物怎麼辦,南城軍械庫那邊傳來的訊息,那可是連玄鐵門都能一拳乾沒的主兒啊。。。」
陸震聽到陳楠的名字,身子微微一僵,但馬上又恢復了那副穩坐釣魚臺的樣子,語氣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拳頭大,終究是小道,這世上的規矩,可不是靠誰拳頭大就能定的。」
陸震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沫子,接著說:「李啟明現在最缺的是什麼,是名聲,是那些能幫他治理天下的官,更是能讓他幾十萬大軍不餓肚子的糧食,只要咱們三家聯手,把地方上的糧道掐一掐,再讓朝堂裡那些門生故吏一起上摺子喊冤,他自然得乖乖的坐下來跟咱們談條件。」
裴遠點了點頭,眼縫裡全是陰狠:「沒錯,咱們今晚湊一塊,就是要定個章程出來,李啟明想坐穩位置,就得給咱們吐出足夠的肉,比如西域那條商路的通關權,還有明年春耕後的稅收分成,他要是不答應,這京城的糧價,明天就能再翻一倍。」
張元一聽到錢,兩眼首放光,搓著手嘿嘿的笑:「還是兩位大哥看的遠,我這就傳信給南邊的米行,讓他們把倉庫門都給我封死,就算米爛在裡頭,一粒也別賣給那幫新軍孫子。」
陸震重新靠回椅背,眼神里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傲慢:「只要那位先生不在,李啟明就是個坐在龍椅上的泥菩薩,到時候,咱們要他封個異姓王噹噹,也不是沒可能。」
就在陸震這話剛說完的瞬間,閣樓外面的風雪好像停了。
原本還“噼啪”作響的銀霜炭,火苗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瞬間按滅了,只剩下一點點紅光在掙扎。
一種根本沒辦法形容的沉重感,從每一寸空氣的縫隙裡擠了出來。
張元本來還想繼續yy一下封王后的美妙生活,這會兒卻突然覺得心跳都慢了半拍,嗓子眼跟被什麼東西死死的掐住了似的,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裴遠這老狐狸反應最快,一張老臉“唰”的一下就白了,手裡的細瓷杯子“咔嚓”一聲碎成好幾瓣,茶水順著桌子邊往下流了一地,他卻連低頭看一眼的膽子都沒有。
陸震臉上的傲慢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額頭上滲出一層白毛汗,膝蓋不自覺的開始哆嗦,呼吸也變得又短又急。
暖閣的木門沒碎,也沒被推開,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詭異的向內彎出了一個弧度。
陳楠雙手插在玄色勁裝的兜裡,步子很隨意,那神情平淡的,就跟逛自家後花園一樣。
他身上啥動靜都沒有,沒啥氣勢外放,也沒啥罡氣縱橫,甚至連腳步聲都輕的聽不見。
可他每往前走一步,屋裡這三個人就覺得肩膀上像是又多壓了一座山。
張元首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癱在厚實的地毯上,像條被抽了筋的死狗,張著嘴大口的喘氣,可吸進去的空氣卻冷的像冰碴子。
裴遠縮在椅子裡,身體抖的跟篩糠一樣,眼神里全是三觀碎裂的恐懼,腦子裡嗡嗡的,不停的回放著剛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話。
陸震好歹是世家領頭的,想強撐著站起來行個禮,卻發現自己的腿軟的跟麵條似的,根本不聽使喚,屁股跟釘在椅子上一樣,動個手指頭都成了奢望。
陳楠走到那張價值千金的黃花梨木大桌前,看了一眼桌上還沒幹透的茶水,眉尖微微一挑。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的點了一下。
沒有爆炸聲,也沒有氣勁亂飛。
那張死沉死沉,得幾十個壯漢才能抬動的實木桌子,就在他指尖落下的那一瞬間,無聲無息的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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