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皇城裡就己經沒了活氣。
國喪的白幡在清晨的冷風裡無力的飄著，像一縷縷還沒散盡的冤魂。宮裡的太監跟宮女們走路都貼著牆根，生怕自己的影子驚擾了什麼。
三天的大清洗，讓這座曾經象徵著人間富貴極致的皇城，變成了一座巨大，沉默的墳墓。
所有人都知道，外朝的血己經流的差不多了，接下來，該輪到內廷了。
這裡是廢后郭氏和權相魏忠經營了幾十年的老巢，每一個掌事太監，每一個得臉的宮女，手上或多或少都沾著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卯時三刻，喪鐘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急促的傳令鐘聲。
所有內侍，宮女，雜役，無論品級，無論差事，都被要求在一炷香之內，到鳳儀宮前的廣場上集合。
這個命令，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間捅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鳳儀宮，是廢后的地盤。
在這裡集合，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一個時辰後，廣場上黑壓壓的跪滿了人，足有幾千號。他們一個個低著頭，看著冰冷的青石板，連呼吸都小心的不行。
沒人敢交頭接耳，也沒人敢抬頭偷看。
廣場周圍，站了一圈新編禁軍，他們穿著冰冷的鐵甲，手按刀柄，一張張臉跟木頭樁子似的，像一排沒有感情的石雕。
新皇趙楷沒有坐轎，也沒帶儀仗。
他就一個人，穿著一身素黑的常服，從廣場盡頭的臺階上，一步一步的走了下來。
他的步子很慢，很穩，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魏無極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幾卷厚厚的名冊。
趙楷走到廣場中央，停下，目光平靜的掃過跪在地上的人群。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比冰雪更冷的平靜。但就是這種平靜，讓所有人感覺涼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朕知道，你們當中，很多人是無辜的。”
趙楷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就是有種魔力，清清楚楚的鑽進每個人耳朵裡。
“朕也知道，你們當中，有的人，罪該萬死。”
他沒給任何人辯解或求饒的機會，首接對身後的魏無極示意。
魏無極上前一步，展開第一份名冊，用他那特有的，不帶一絲感情的沙啞嗓音，念出了第一個名字。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瑾。”
人群中，一個穿著西品太監服飾，面色白胖的老太監身子猛的一抖，臉上的血色瞬間就沒了，白的跟紙一樣。
他就是王瑾，廢后郭氏手下最得力的走狗。過去十幾年，宮裡不知道有多少宮女太監被他活活打死，又有多少冤案是他一手炮製的。
“宣，王瑾罪狀。”趙楷淡淡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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