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元年，登基第三日，晨。
天還沒完全亮透，一股子潮溼水汽跟沒散乾淨的血腥味混在一起，成了薄霧，像塊又沉又重的裹屍布，把整個京城包的死死的。
三天的鐵血清洗，讓這座帝國的都城從一開始的喧囂，驚恐，慢慢變成了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死寂。街面上，除了巡邏禁軍整齊劃一的甲冑摩擦聲和腳步聲，再也聽不到任何多餘的聲音。
林清雪拉住馬韁繩，站在南城門樓上，往下看著。
她的眼神比大清早的露水還冷。連續兩天的追捕跟審訊，讓她本來就瘦的臉頰線條更硬了，眼裡的血絲非但沒讓她看著累，反而透著一股被高壓逼出來的，幾乎不像人的專注勁兒。
新皇趙楷昨晚下了最後通牒：封死西門，斷了所有想往外跑的路。
一隻蒼蠅都別想飛出去。
這是命令，也是對林清雪和她手裡這把新刀的最終考驗。
她知道，京城裡那些在第一天，第二天清洗中僥倖躲過的舊黨餘孽，這會兒正跟被堵進洞裡的耗子一樣，準備做最後的，最瘋狂的掙扎。
而她的任務，就是把這些耗子，一隻不剩的從洞裡給摳出來。
南城門下，等著出城的隊伍己經排出了幾百米。
商隊，菜販，還有幾支掛著白幡的送喪隊伍，全都被新編的禁軍防線給死死攔住了。
這些禁軍士兵的眼神，跟三天前那些散漫，油滑的京營老兵完全不一樣。他們一個個都面無表情，動作跟機器人似的，查每一個出城的人都細緻到了離譜的程度。他們不理任何人的哭訴，哀求或者呵斥，只是執行命令，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搜查流程。
“官爺，行個方便吧！！！家裡老太太昨晚剛沒的，再不出城，就誤了下葬的時辰了！！！”一支送喪隊伍的管事，對著負責盤查的校尉連連作揖，臉上擠出悲痛的表情。
那校尉卻像沒聽見一樣，只是擺了擺手。
幾個六扇門的捕快立刻上前，他們沒碰那幾口薄皮棺材，而是先把那幾個抬棺的孝子和管事分了開來。
一個經驗老道的捕快，走到其中一個哭的最兇的孝子面前，沒看他的臉，而是低頭看了看他的鞋。
“出殯穿新鞋，還是帶暗繡的雲紋靴。你家主子，走的挺體面啊。”老捕快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那孝子的哭聲一下就沒了，臉色瞬間煞白。
另一邊，另一個捕快則抓起管事的手，在那粗糙的，佈滿老繭的手掌上摸了摸，隨即冷笑一聲：“當管事可惜了，這手上的繭子，怕是握了十幾年的刀吧？”
管事的身體猛的一僵，眼裡閃過一絲兇光，還想掙扎一下。
但沒等他有任何動作，一柄刀鞘己經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後頸上，將他整個人砸的跪倒在地。
林清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隊伍後面，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城門洞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
“開棺。”
命令簡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送喪隊伍裡的人徹底慌了，幾個抬棺的孝子對視一眼，猛的拔出藏在腰裡的短刀，就想拼死一搏。
然而，他們面對的，是早就等著他們的六扇門精銳跟新編禁軍。
刀光只閃了幾下，戰鬥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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