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邊，最後那點血色，正被黑沉沉的夜幕一點點給吞了，就跟一齣唱了老半天的舊戲，終於要落幕了一樣。白天那股子刀光劍影的緊張勁兒，這會兒全變成了一種哪哪兒都是的壓抑，感覺空氣都凍住了。從皇城高頭兒往下瞅，整個京城就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摁了靜音，啥動靜都沒了，死一樣的寂靜。
這份沉默，到了宮牆裡頭，就變成了養心殿的死寂跟嚴肅。趙楷還坐在龍椅上，那身龍袍讓他看起來比平時還要沉穩幾分。他面前的御案上，堆滿了今天林清雪，魏無極，還有王鐵山遞來的彙報。
每一份報告，都跟一把剛出鞘的刀子似的，精準的捅開了京城那腐爛的血肉。從皇后母族被一鍋端的三處暗倉，到世家夜會被陳楠一腳踹碎的茶桌，再到那三處私庫裡堆成山的金銀財寶跟罪證，還有內廷被一個個篩查，重新安排的宮女太監。
這一整天，新皇的刀就沒停過，但趙楷臉上半點兒殺伐過後的疲憊都看不見，只有一種冷靜，一種專注到極點的冷靜。他沒被這些嚇死人的數字跟罪行給影響到，反而飛快的把它們變成了具體的施政方向。
他拿起一份關於東市重建的批文，又翻開一份怎麼穩定京城米價的奏摺，再掃了一眼王鐵山送上來的禁軍新編方案。他心裡門兒清，今天的清洗不是結束，恰恰是一切的開始。他要的不是嚇唬人一陣子，而是長長久久的清明跟秩序。
這份死寂，飄進那些深宅大院，就變成了世家高門刻進骨頭裡的恐懼。
李，王，張三家園林的那場夜會，己經成了京城所有高門私底下提都不敢提的噩夢。
誰都沒想到，陳楠會用那麼一種根本不講理的方式，首接把他們自以為是的談判資格給砸得粉碎。
現在，京城裡那些平時擠破頭的牛逼府邸，這會兒全都大門關的死死的，燈火也壓的特別低，好像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一名李家老管家，哆哆嗦嗦的從地窖裡拖出幾個鐵箱子，裡面裝滿了平時足以讓他們吹牛逼的金銀珠寶。可他看著這些東西，眼裡一丁點高興勁兒都沒有，只有絕望。
這些玩意兒，全都是今天清洗裡要被當成贓物抄走的東西。
他們試過想轉移，結果發現，自己家最隱秘的渠道，早被六扇門跟影衛盯的死死的。有族人想趁亂跑出城，結果被城門官兵二話不說就給攔下了，當場就搜出了假的路引。
更狠的是，有人想燒掉那些被他們當成保命符的賬本跟密信，結果火盆裡剛冒出點火星，就被外面衝進來的影衛悄沒聲的給摁滅了，人也跟著一塊兒被拖進了詔獄。
世家大族們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引以為傲的百年根基，還有那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在陳楠那不講道理的絕對力量面前，在李天皓那精準到可怕的清洗之下，居然這麼不經打。他們就跟一群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似的，以前覺得特牛逼的籌碼，全都被一張張掀開，血淋淋的擺在了太陽底下。讓他們恐懼的，不是死，而是連死都死的不體面。
而在街頭巷尾，這份沉默裡，卻藏著老百姓壓都壓不住的希望。
白天午門那場問罪，就跟一場遲到的春雷，一下子把京城的老百姓都給炸醒了。
當那些以前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權貴，一個個被押上問罪臺，當鐵一樣多的證據揭示了他們一樁樁的罪行，當新皇趙楷那句「大夏律，只護無罪者，不護有勢者」擲地有聲的響徹整個午門廣場的時候。
老百姓們從一開始的害怕，慢慢的變成了一種不敢相信的期待。
東市有個鋪子被怒蛟幫砸了的老兩口，下午就領到了第一筆救濟銀子。他們捏著沉甸甸的銀子，眼淚嘩嘩的流，就是不敢大聲哭。就怕這是個夢，一哭就醒了。
城南一個地被世家搶了的佃戶，傍晚的時候，收到了六扇門派人送來的地契。那地契上的紅印，不再是世家的私印，而是官府的公章。他死死攥著那張薄薄的紙，身子抖的跟篩糠一樣，半跪在自己那片丟了又回來的地上，半天都不想起來。
大夥兒開始私底下偷偷議論，新皇這刀，是真朝著上頭砍了啊。那些平時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居然真的被辦了。
雖然血腥，但這種血腥，是給他們這些小老百姓鋪路的血腥。他們對那個總是在關鍵時候出現，用一種超然的姿態碾碎所有障礙的“鎮國聖師”，心裡全是敬畏。他們不知道聖師叫啥名，只知道就是他，讓這京城的天，第一次有了點青天的意思。這份希望，就像一粒小小的火種，在京城沉重的夜色裡，安安靜靜的燒著，等著天亮。
養心殿內，趙楷放下手裡最後一封急報。這封急報是魏無極送來的，總結了今天內廷清洗的成果——核心的內鬼全抓了，中層的老人先撤職等著審查，底層的無辜小蝦米重新登記。皇宮這張亂七八糟的網，被魏無極跟林清雪聯手，就用了一天時間，硬生生給撕掉了大半。
趙楷的目光落在地圖上，京城那密密麻麻的坊市，還有那些曾經被舊黨勢力滲透進去的據點，這會兒都被清清楚楚的用紅線跟黑點標了出來。他心裡清楚的很，今天的行動，算是徹底撕破了舊朝在京城的假面具，把那些藏得老深的毒瘤全都給挖了出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夜己經很深了，皇宮在月光底下，安靜的有點嚇人。遠處，京城的燈火還是稀稀拉拉的，但不再是過去那種灰暗，反而多了點沉穩的感覺。
「陛下。」
陳楠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來。也不知道他啥時候進來的，手裡照舊端著杯茶，臉上還是那副千年不變的淡定表情。
趙楷轉過身看著陳楠。他知道，今天這雷霆手段，全都是因為眼前這個人。要是沒有陳楠用拳頭來講道理，這一切根本就是白日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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