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楠接過報告,掃了一眼,沒翻。
「還行。」他言簡意賅的評價,「比我預想的快。」
趙楷苦笑了一下:「快是快了,可這京城裡,現在怕不是到處都在罵我,人人都怕的要死。」
陳楠放下茶杯,走到御案前,手指在那份京城地圖上輕輕的點了一下。
「陛下,你是在擔心,我清掉的那些麻煩,會有人替他們喊冤?」
趙楷沒說話。他確實有這層擔心。三天清洗,血流成河,就算殺的都是罪有應得的人,可他這個新皇帝,八成要背上一個暴君的罵名了。
「舊時代的規矩,就是看誰的拳頭大,誰就能說了算什麼是罪,什麼是罰。」陳楠的語氣很平,但話卻重的像座山,「新的時代,陛下要做的,不是去跟人爭辯他們冤不冤,而是要去證明,你今天的懲罰,是為了讓更多的人,以後不再受那份冤枉。」
趙楷心裡咯噔一下。他看著陳楠那雙清澈又好像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下子就明白了。先生的刀,斬斷的是舊朝的爛肉,但新朝的骨頭,得靠他自己一根根的立起來。
「先生說的對。」趙楷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那些被標記出來的舊勢力據點上,「今天的清洗,只是第一步。病根拔了之後,怎麼讓京城這棵大樹重新活過來,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指著東市的方向:「抄來的贓款,一部分己經拿去重建東市跟救濟百姓了,米價也穩住了。朕打算明天就發新命令,鼓勵做生意,減免一些稅,讓老百姓敢重新幹活過日子。」
他又指著禁軍校場那邊:「王鐵山正在整編禁軍,重新搞京城的防務,一定要把京城的兵權死死抓在朝廷手裡,不能再出現以前那種藩王跟權臣對著幹的情況。」
最後,他的手指頭落在了詔獄跟六扇門的位置:「林清雪正在清理舊案子,把無辜的人篩出來。朕要的不是一個只知道殺人的衙門,而是一張能真正給老百姓主持公道的法網。」
趙楷的目光從地圖上挪開,重新落在陳楠身上,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從來沒有過的堅定:「先生放心,朕不會讓這些麻煩白白清掉。這個乾淨的京城,朕會拿它當底子,去建一個真正清明的天下。到時候,先生要找回家的路,朕才能調動整個國家的力量,給你掃平一切障礙!」
陳楠看著趙楷,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這會兒居然微微鬆動了一下。他沒說很好,也沒說會做到,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
就這一聲回應,對趙楷來說,比千言萬語都管用。
他知道,先生這是認可他了。
夜更深了,月光跟水一樣,灑滿了整個皇城。
養心殿裡,趙楷跟陳楠的影子被拉的老長。
窗外,京城還在睡著,但己經不是昨天那種睡法了。
舊時代的黃昏,帶著血腥跟腐朽的味道,終於算是徹底落幕了。
新時代的黎明,帶著一點剛出生時的寒氣,也帶著用不完的生機,正在這漫長的黑夜裡頭,安安靜靜的憋大招呢。
這份安靜,不是死,是重生。
京城那爛到骨子裡的根基,在疼了一天一夜之後,總算是被徹徹底底的清理乾淨了。
接下來,就在這片剛被血跟火洗過一遍的土地上,一個全新的帝國,馬上就要破土而出了。
而那條通往世界盡頭的路,也會在這些新秩序的保護下,一點點的鋪開。
所有人都知道,第三天的清洗,照樣會很血腥。
但,那不過是為新生兒的到來,奏響的,最後的前奏罷了。
因為這京城的天,己經完完全全的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