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從來不是哪座具體的宮殿。
它就是皇宮裡所有失意，怨懟，還有被遺忘情緒的集合體。
當一個女人從鳳儀宮被挪到這兒，就意味著她從權力的棋盤上，被徹底掃進了垃圾堆。
這裡的牆皮是灰撲撲的，大片大片的剝落，露出裡面受潮後發黑的磚石。院子裡，雜草從石板縫裡瘋長出來，枯黃的草葉在陰冷的穿堂風裡抖個不停，像一群營養不良的鬼。
空氣中，永遠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混著黴味跟腐爛味的陰冷氣息。
趙楷一個人，一步一步的走在這座被遺忘的院子裡。
他沒帶魏無極，沒帶林清雪，連儀仗隊都沒帶。
對付一個己經被拔掉所有爪牙的廢后，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
他要做的，只是親手為自己過去的二十年，做個了斷。
偏殿的門虛掩著，風灌進去，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像一個快死的老頭在沒力氣的哼哼。
趙楷推開門，走了進去。
殿內比外面更冷。
廢后郭氏就坐在殿裡那張唯一還算完整的椅子上。
她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素色宮裝，雖然洗得還算乾淨，但料子早就沒了光澤。她的頭髮用一根破木簪挽著，臉上甚至還薄薄的施了一層粉，嘴唇也抿著一點早就褪色的胭脂。
她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
看到趙楷進來，她沒起身，甚至沒立刻看他，只是用一種刻意放慢的，優雅的姿態，端起茶杯，輕輕的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趙楷，哪怕在冷宮，她還是那個曾經母儀天下的皇后。
“老六，你還知道來看我這個母親。”
廢后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那種，理所當然的審視。
趙楷沒接她的話。
他只是走到殿中，目光平靜的掃過殿內簡陋的陳設，最後落在那張硬撐著鎮定的臉上。
“廢后郭氏。”
趙楷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一下就刺穿了郭氏強撐起來的所有體面。
郭氏端著茶杯的手，很不明顯的抖了一下。
廢后。
這兩個字，比刀子還扎心。
“放肆！！！”她猛的將茶杯拍在桌上，杯裡的冷茶濺出幾滴，落在她乾枯的手背上，“本宮就算被奸人所害，也依舊是你的嫡母！你弒兄囚母，如今連最後一點孝道都不顧了嗎？”
她想用倫理跟名分來壓制趙楷，這是她作為舊時代權力頂峰的女人，最習慣，也最擅長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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