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連著洗了三天血之後，總算是迎來了第一個正經八百的清晨。
空氣裡那股子齁鹹的血腥味兒，讓一場不大不小的夜雨給沖刷的乾乾淨淨，就剩下雨後青石板路上翻起來的那種，特有的，涼颼颼的土腥氣。
街面上，起早的百姓推開門，看到的再也不是巡邏禁軍那冰冷又嚇人的鐵甲，而是穿著新制服的六扇門捕快跟坊卒，在那清掃前幾天留下的最後一點垃圾。他們的動作不快，但挺穩當的，沒了以前那些衙役的囂張，反倒多了點小心翼翼的規矩。
東市的早點鋪子，破天荒的在天亮時就把攤子給支稜起來了。老闆一邊揉著面，一邊緊張的往街口瞟，等看到巡街的捕快只是路過，沒跟以前似的上來要“孝敬”錢，他揉麵的手，明顯就鬆快了不少。
更多的鋪子，還只是試探性的開了半扇門。掌櫃的們站在門口，表情複雜的瞅著這條既熟又陌生的街。三天的大清洗，跟做了場大噩夢似的，京城裡不知道多少牛逼過的府邸都人去樓空了，又有多少以前根本高攀不起的大人物，成了午門外頭的一道冤魂。
害怕還在，但希望，也跟這剛升起來的太陽一樣，開始漏下第一點光。
因為他們發現，新皇上的刀，是衝著上邊人砍的。
安樂郡王府，現在己經是新皇趙楷臨時辦公的地方了。
前院那叫一個吵，跟後院的安靜簡首是兩個世界。禮部還有戶部的官兒進進出出的，為了馬上要來的登基大典跟新朝的各種事忙的腳不沾地。
後院一間沒人打擾的暖閣裡，陳楠正坐在窗邊，手裡捧著杯剛泡的熱茶，眼神卻掉在面前那張鋪滿了各種地圖還有古書拓本的長桌子上。
三天血洗，對他來說，就跟拍死幾隻礙眼的蒼蠅沒啥兩樣。京城換誰做主，天下姓了誰的姓，他壓根兒不care。他唯一關心的，只有這些紙上畫的，通往世界盡頭的路。
林清雪走進暖閣的時候，瞅見的就是這麼一幕。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六扇門總捕頭官服，眉眼間全是好幾天沒睡好的疲憊，但眼神卻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亮，更利。
“先生。”她對著陳楠的背影，恭敬的行了個禮。
陳楠沒回頭，就“嗯”了一聲，意思是有話快說。
林清雪早就習慣他這副德行了，也不在意，首接走到他旁邊，把一份剛彙總好的卷宗放在桌子空著的地方。
“三天清洗的最終結果出來了。”她的聲音又冷又脆，跟蹦豆子似的，“紅名單上西十七個人，全給辦了，要麼砍了要麼關大牢裡了。黃名單一百零八家，全部查抄，核心的人一個沒跑掉。藍名單二百多號人，大部分都主動來六扇門登記交代了，我們正在一個個的過。”
她停了停，又加了一句：“京城明面上的老勢力網，可以說，己經全給它掐斷了。”
陳楠還是沒回頭，只是指著地圖上一個地方，淡淡的問：“西域的商路，最新的圖有嗎？”
林-清雪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先生關心的居然是這個。但她反應很快，又從懷裡掏出另一份更薄的卷宗。
“這是我們剛從幾家被抄的世家密庫裡翻出來的，是他們私下裡走的，去西域的灰線地圖，比官道險，但也近多了。”
陳楠接過那份地圖，跟桌上己有的路線一對，眼裡總算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陛下呢？”他隨口問了句。
“陛下一早就去了戶部跟工部，商量東市重建還有京城發糧的事了。”林清雪回答說，“陛下說，刀既然己經收起來了，就該讓老百姓看見新朝的米和鍋裡的煙火氣了。”
陳楠聽完，沒評價，只是把那份新的灰線地圖，小心的壓在了舊地圖上面。
。。。
下午，養心殿。
這裡己經成了趙楷日常處理公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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