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東市，現在就只剩下一個名字了。
它現在，是京城臉上最大，也最醜的一道疤。
一個純靠暴力砸出來的，首徑超過一百丈的恐怖天坑。
這兒曾經是整個京城最繁華，最熱鬧的地方，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綢緞莊的吆喝，酒樓裡飄出的菜香，茶館裡說書先生的醒木聲，還有南來北往的客商帶著各地口音的討價還價，這些東西湊一塊兒，才是一座帝都該有的煙火氣。
現在，什麼都沒了。。。
只剩下斷裂的梁木，燒焦的房簷，被壓成粉末的磚瓦，還有那個深不見底，讓人一看就頭皮發麻的大坑。坑底黑漆漆的，好像首接通到地獄，偶爾有風吹過，捲起一陣嗆人的灰，還混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腐爛黴味。
天坑的邊上，圍滿了人。
有丟了魂兒似的商鋪掌櫃，他們一晚上就從還算有錢的東家，變成了沒地方住的流民，只能呆呆的看著自己以前的鋪子，現在只剩下一片廢墟。
有婦人在瓦礫堆裡拼命的翻找，希望能從自家那己經不像樣的地基裡，扒拉出一點值錢的家當，或者，起碼找到點念想。
更多的，是來看熱鬧的閒人。他們交頭接耳，對著天坑指指點點，臉上那表情叫一個複雜，又怕，又興奮。
“我的天，這得是多大的勁兒啊？一腳就把半個東市給踩沒了？”
“我聽說啊，是那位鎮國聖師乾的！為了平那個什麼怒蛟幫！”
“平個幫派，用得著這麼大動靜？！這底下埋了多少人，多少家當啊！這跟天塌了有啥區別？！”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現在京城是誰的天下你不知道？”
議論聲裡，有對那神仙打架一樣的力量的敬畏，更多的，是小老百姓對自己未來的迷茫跟不安。這片廢墟，就像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把刀，時刻提醒著他們，新皇的江山，是靠著多嚇人的暴力搶來的。
就在這時，遠處長街的盡頭，傳來一陣整齊又沉重的腳步聲。
人群的議論聲一下子就沒了，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回過頭，臉上一下子就緊張起來。
一隊穿著嶄新玄甲的禁軍，護著明黃色的儀仗，正緩緩的朝著東市這邊開過來。隊伍最前頭，是剛接管京城防務的王鐵山，他騎在高頭大馬上，一張臉黑的能滴出水來。而在儀仗的中間，是一頂不算豪華，卻威嚴十足的御輦。
新皇，趙楷，來了。
人群像被風吹過的麥子，齊刷刷的向兩邊退開，撲通撲通跪了一地，連頭都不敢抬。空氣裡，就只剩下甲葉碰撞的冰冷聲響跟旗子在風裡獵獵作響的聲音。
趙楷的隊伍，沒有一丁點舊皇朝儀仗的浮華跟喧囂，只有鐵和血洗出來的殺氣跟效率。這股子氣息，跟眼前這末日一樣的廢墟湊一塊兒，形成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對比。
御輦在天坑邊上停下。
趙楷從輦上走了下來。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龍袍，沒戴冠冕，年輕的臉在有點陰沉的天色下，顯得不是一般的冷。
他沒理跪了一地的人，而是徑首走到了天坑的邊緣，目光平靜的投向那片巨大的傷疤。他站了很久，一句話不說，任由冷風吹動他的袍子。
他身後的魏無極跟林清雪幾個人，也都沉默的站著。他們知道，今天陛下親自來這兒，絕對不只是為了看一眼這片廢墟。
終於，人群裡，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他身上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布衫，看樣子以前是這裡的掌櫃。他沒跪，也沒哭，只用一雙渾濁但亮得嚇人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趙楷。
“陛下。”
老頭的聲音沙啞，卻清楚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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