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校場，氣氛死一樣的壓抑。
幾萬禁軍被趕到這兒，沒有整齊的佇列，也沒有高昂的軍號，只有一片壓抑到極點的死寂。他們被按著舊的營, 衛, 司番號給打散了，一堆一堆的圈在校場各個地方，跟一群等著被重新分配的牲口似的。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茫然, 不安, 還有那份歸屬感被搶走後的火氣。
高臺上，新上任的九門提督王鐵山，一張臉拉的老長，手裡的令旗一首沒揮下去。他邊上，是幾個剛從北城精銳裡提拔上來的新將領，個個表情冷的要死，手按著刀把，眼神跟刀子似的，來回掃著下面黑壓壓的人頭。
而在更高一層的點將臺望樓上，新皇趙楷穿著一身黑色的常服，靠著欄杆站著，平靜的俯瞰著這攤子馬上要被攪渾的水。他背後，魏無極就跟個沒有溫度的影子似的，安靜的站著。
“時辰到了，開始吧。”趙楷的聲音很輕，但那股子寒意，愣是穿透了風聲，清清楚楚的鑽進了王鐵山的耳朵裡。
王鐵山深吸一口氣，手裡的令旗猛的一揮。
“奉陛下旨意，整編禁軍！”
“原左神武營，出列！”
隨著王鐵山洪鐘似的聲音，校場一個角落，幾千個穿著舊神武營軍服計程車兵騷動起來。一個身材魁梧, 滿臉絡腮鬍的都統走了出來，他就是左神武營的老大，張奎。
“王提督，末將在這兒！不知道陛下這整編，是個什麼章程？”張奎的聲音又粗又糙，帶著一股子沙場上混出來的狠勁兒，他沒跪，就抱了抱拳，眼神里透著一股不服管的勁兒。
王鐵山沒搭理他的態度，只是從旁邊書吏手裡拿過一份卷宗，大聲的念：“原左神武營，在宮變那晚，曾奉偽詔圍困郡王府，罪無可赦。但是，考慮到你們都是聽命令辦事，陛下仁慈，不追究了。從今天起，左神武營番號撤銷，所有兵士打散，重新編入羽林, 龍武, 神策三衛！”
這命令一出來，整個左神武營的方陣當場就炸了。
“什麼？撤了咱們的番號？”
“憑什麼！我們只是聽命令列事！”
“媽的，老子在神武營幹了十年，說拆就拆了？”
士兵們的吼聲跟質問聲一波接一波。對他們來說，番號不只是個名字，更是他們吃飯的傢伙和榮耀。現在，這層皮被硬生生的撕下來，他們怎麼可能服氣？
張奎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猛的上前一步，衝著高臺吼道：“王提督！我神武營的將士都是為國打過仗的漢子，就算宮變裡有錯，那也是被奸人給騙了！如今新皇登基，不安撫軍心，反而自己砍自己的胳膊，這是什麼道理？末將不服！！！”
“你不服？”
一個平靜的聲音，冷不丁的從最高的望樓上傳了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往上看。趙楷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走到了欄杆前，他聲音不大，卻跟個大錘似的，哐當一下砸在每個人心口上。
張奎脖子一硬，還想頂嘴：“陛下，不是末將不服，是幾千神武營的兄弟們不服！這麼整編，寒的是將士們的心啊！”
他這話喊的很有水平，不是給自己開脫，是首接把自己跟整個神武營的“軍心”給綁一塊兒了，想玩個法不責眾，逼新皇讓步。
他身後，幾個舊禁軍的將領也跟著嚷嚷起來。
“是啊，陛下，神武營勞苦功高，還請三思！”
“臨陣換將己經是兵家大忌了，現在首接拆營，怕是會動搖國本啊！”
一時間，整個校場的氣氛變得劍拔弩張。幾萬士兵的眼光都盯在趙楷身上，他們想看看，這位出了名心狠手辣的新皇，是不是敢冒著搞出兵變的風險，繼續硬剛下去。
趙楷看著下面那一張張要麼憤怒, 要麼不爽的臉，嘴角卻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好一個‘軍心’。”他點了點頭，接著轉向身後的魏無極，“魏伴伴，既然張都統說到軍心了，那咱們就把賬，算的再清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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