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元年，新朝立骨，塵埃初定。
午後的大太陽穿過皇城高大的宮牆，把琉璃瓦染成了一片暖洋洋的金色，可就是驅不散空氣裡那股子怎麼都散不掉的血腥味跟鑽進骨頭縫裡的冷。三天大清洗的後勁兒還在，整個皇城都跟被什麼猛獸溜達過一圈的林子似的，表面上安安靜靜的，實際上連個鳥都不敢瞎叫。
陳楠就這麼走在去內廷的宮道上。
他走的真不快，步子隨便的很，跟在自己家後院溜達沒啥區別。他身上就一件簡單的玄色勁裝，倆手插在兜裡，也就腰上掛的那塊純金的九龍印，在太陽底下反著光，亮的人眼睛都睜不開。
鎮國聖師印。
這塊印，就是新皇帝趙楷上了位，用最高的規格，專門給陳楠搞的信物。它不算官職，也不算爵位，就代表一個意思-他在這個朝堂上是超然的。
前面，一隊剛換完崗的禁軍正邁著整齊的步子巡過來。帶頭的校尉眼神賊尖，步子也穩，是王鐵山從北城精銳裡新提拔的心腹。當他看見宮道上那個慢悠悠走過來的人影時，眉頭本能的一擰，手就按在了腰上的刀把子上。
新朝的規矩嚴的很，內廷宮道，是能隨便亂逛的地方嗎？
可下一秒，他的眼神就碰到了陳楠腰上那塊金印。
“嗡---”
校尉的腦袋裡跟被一把大錘子狠狠的給了一下，眼前瞬間就白了。他打了半輩子仗，殺過人，見過血，自個兒覺得心硬的跟鐵一樣，可在看清那塊金印的瞬間，一股子從靈魂裡冒出來的，沒法形容的恐懼，一下就把他的心臟給捏爆了。
那不是怕官大的那種敬畏，是小命面對天災時候的本能恐懼。
他想起了宮變那晚，那條把十萬大軍首接踩穿的血路，想起了午門外頭，那個被一根指頭彈碎的百鍊神兵，更想起了三天清洗裡，那些被首接推平的，以前牛逼哄哄的府邸。
所有這些嚇死人的畫面的源頭，最後都指向了眼前這個瞅著普普通通的男人，還有他腰上那塊代表著“規矩之外”的金印。
“噗通！”
校尉的兩條腿一軟，再也撐不住身子了，整個人都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腦門重重的磕在冰涼的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甚至不敢抬頭再看一眼，只把身體壓的更低，抖的跟快散架了似的。
他身後那隊一樣是精銳的禁軍士兵，反應比他慢了一拍，但結果一模一樣。他們看見了校尉的動作，也看見了那塊金印，然後，那股同樣讓他們嚇破膽的恐懼感，也瞬間把他們淹了。
“嘩啦---”
一片甲葉子撞在一起的刺耳聲裡，整隊禁軍士兵齊刷刷的跪倒在地，手裡的兵器都掉了，砸在地上，叮叮噹噹的亂響。他們跟他們的校尉一樣，把頭死死的埋在胳膊彎裡，好像多看一眼，自個兒的魂兒都得被那道人影給碾碎了。
陳楠從他們旁邊走過去，腳底下一點沒停，甚至眼角都沒分給這群己經嚇尿了計程車兵。
他就這麼一路走著。
宮女看見了他，看見了那塊金印，本來端著的盤子碗首接摔碎了，然後就跪在地上，抖的跟篩糠一樣。
太監看見了他，看見了那塊金印，本來急匆匆的腳步首接定住，然後連滾帶爬的趴在路邊，大氣都不敢喘。
他就像一個人形的無形風暴，走哪兒，所有宮廷的規矩，儀仗，尊卑，全都被碾的稀巴爛，只剩下最原始，最純粹的敬畏跟臣服。
沒人念聖旨，沒人喊“聖師駕到”。
可這種沒聲音的通行，比任何排場都更有威嚴。它在告訴皇宮裡的每一個人，這老大一個皇城，對他來說，沒有禁區。
他的目的地，是皇宮最深處，那座己經有幾百年歷史的皇家藏書閣。
藏書閣是真正的皇家禁地，分七層，裡頭藏著大夏建國以來所有的典籍，圖志，密卷，還有歷代欽天監關於天象地理的觀察記錄。平時別說外臣，就是皇子想進去翻本普通書，都得有皇帝親手寫的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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