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很靜，皇城裡也變得很靜。
偏殿裡面燈火輝煌，將那張鋪滿整個地面的巨大輿圖照得纖毫畢現。
新皇趙楷、林清雪、魏無極，以及從戶部、工部連夜召來的幾位核心老臣圍在了這張圖的西周，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難以抑制的興奮之情。
這張圖就是他們耗費了幾個晝夜，將整個大夏王朝數百年來所有的官方檔案、軍旅舊卷、商路圖志以及九幽殘線中被提取出的“灰路圖”等材料，經過整合後由陳楠親手拼接、修改、推演而成的第一版《天下西行全輿圖》。
從京城出發，用最堅實的紅色實線貫穿中原腹地，代表地下規則的黑色半實線進入西域絕地，最後，一條代表著純粹邏輯推演的虛線，精準地指向了地圖最西端那個被硃砂筆重重圈出的終點——落日鎮。
一條通往世界盡頭的道路，第一次用具有可操作性的物理形態擺在了眾人的面前。
“聖師，若依此圖，只需再備足三月糧草，徵調五千精騎，便可擇日出發了！”一名工部侍郎激動地說道，他一生都在與圖紙打交道，卻從未見過如此宏偉、如此大膽的路線圖。
“那麼用五千人不是很好嗎？三千的人也就可以了！”王鐵山在一旁甕聲甕氣地說，看著圖上畫的路線，軍人對於征服的渴望在眼眶中不斷加深，“只要糧草、水能夠跟上，末將願意做先鋒為聖師掃清沿途障礙！”
殿內氣氛很熱烈。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份前無古人的路線圖帶來的巨大成就感中，討論著兵馬、糧草、車仗、驛站交接的種種細節。在他們看來，路既然己經畫了出來，那麼走過去，只是時間和資源的問題。
在熱烈的討論中，只有兩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陳楠依舊是一副雷打不動的平靜模樣，雙手插在兜裡，目光落在地圖上，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另一位則為新皇趙楷。
他沒有參與任何討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張圖，臉上的興奮之色在燈火的映照下，一點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寒意的深沉。
殿內的喧鬧聲慢慢減弱，最後在靜默中安靜下來。
人們都能感覺到皇帝身上存在著一些奇怪的現象，於是大家都閉上了嘴巴，並且把目光轉向了這位年輕的君主身上。
趙楷不理會他們。
伸手，在大地圖上由東向西慢慢移動。
他的手指劃過京城，劃過中原，劃過西域的商道，最終，停在了那條紅黑相間的、通往落日鎮的複雜路線上。
“這條路上最大的危險是什麼呢？”趙楷忽然開口了，聲音很低沉，而且還有點難以察覺的沙啞。
“回陛下，千丈天塹和斷魂瘴氣谷，這二處是亙古絕地，前人聞之色變，想要透過，怕是難如登天！”
“很難，但是也不是不能穿越。”趙楷搖了搖頭，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在圖上被硃筆圈出的兩個危險的標記上。“這些都是天然的屏障。”
手指在地圖上繼續移動，這一次不是指向地理上的絕境，而是依次點了幾個被重點標記出來的屬於大夏王朝版圖之內的人名。
“平西王，封地隴右，為絲綢之路的咽喉之地。”
“鎮北王，擁兵二十萬，轄北疆三州，俯瞰西域走廊。”
“還有這幾個，世鎮雲州的沐家，盤踞河西的馬家軍，以及那些游離於朝廷法度之外的，所謂的‘江湖大派’……”
每提到一個人的名字，殿中眾臣的臉色就會難看一些。因為大家都清楚，皇帝所指的這些，比起天險還要可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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