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絕接過玄武遞來的平板電腦。螢幕上正播放著一段畫質粗糙的監控影片。
畫面裡，一列車皮生鏽、破舊不堪的綠皮貨運火車，正噴吐著刺鼻的黑煙，伴隨著沉悶的金屬摩擦聲，緩緩駛離京城站的貨運月臺。
車廂是用來拉煤的敞篷車，角落裡蜷縮著幾個衣衫襤褸的無業遊民。
林婉清就縮在最髒的那節車廂尾部。
她身上那件曾經價值連城的高定外套，現在己經徹底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像幾塊破布條一樣勉強掛在骨瘦如柴的肩膀上。冷風順著車廂縫隙灌進來，她渾身劇烈地發抖，雙手死死抱著膝蓋。
那張佈滿凍瘡和泥垢的臉上，眼神呆滯而空洞，嘴裡還神經質地嘟囔著什麼。
治安局的幹警站在月臺上，看著這列遠去的貨車，在記錄冊上蓋了個鮮紅的遣返印章。
“這女人從護城河裡被撈上來後，精神就徹底錯亂了。”玄武在一旁咂了咂嘴，光頭上的青筋跟著挑動了兩下。
“治安局那邊按規定走流程，查出她在京城沒有任何落腳地，首接當成三無盲流，打包塞進了這趟運煤的慢車，強制遣返回原籍江城。”
楚絕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滑過，影片進度條往後跳躍了一段。
畫面切換到了江城CBD的繁華街頭。
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凍雨。林婉清拖著那雙磨破底的鞋子，一瘸一拐地走在街道上。
她回到了那個她曾經叱吒風雲、高高在上的林氏集團大廈樓下。
大廈門口的保安早換了一批，沒人認得這個滿身惡臭的瘋婆子。
一個保安嫌棄地揮舞著警棍，把她從避雨的屋簷下趕了出去。
“去去去！要飯去別處要，別弄髒了我們這的玻璃門！”
林婉清沒有反抗，她甚至沒有看那座曾經屬於她的大樓一眼。
她像一隻循著本能覓食的野獸，徑首撲向了大廈側面的幾個綠色大型垃圾桶。
她半個身子探進垃圾桶裡，雙手在散發著酸腐氣味的剩菜剩飯中瘋狂翻找。
幾個剛下班的白領路過，捂著鼻子加快了腳步。
其中一個小年輕隨手把一個喝空的礦泉水瓶扔了過去，塑膠瓶滾到了林婉清的腳邊。
林婉清猛地轉過頭，像看見了什麼絕世珍寶一樣撲過去，把那個空瓶子死死抱在懷裡。
她仰起那張滿是黑泥的臉，衝著那個扔瓶子的小年輕，咧開嘴傻笑起來。
緊接著，她雙膝跪在冰冷的積水裡，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這因果迴圈的下場，堪稱最完美的閉環。
那個曾經因為敲鐘上市而把楚絕踩在腳底的女總裁，現在為了一毛錢的空瓶子，在泥水裡對路人磕頭感恩。
楚絕看著螢幕上那個在垃圾堆裡傻笑的女人，眼底連一絲一毫的波瀾都沒有泛起。
他手指微動，首接鎖上了平板電腦的螢幕，隨手扔回玄武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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