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子踩在紅褐色的爛泥裡。 吧唧。 發出令人牙酸的黏膩聲。
一股子悶熱發酸的土腥味，混著不知道什麼野獸排洩物的臭氣。 首衝腦門。 這地方的太陽毒得邪乎。 像個大火爐子扣在頭頂上。
葉辰抬了下手。手背上全是細密的油汗。 他用大拇指蹭了蹭發乾的嘴角。蹭下一層起皮的死皮。 熱。 這非洲的破天，熱得人肺管子冒火。
風衣的後背死死貼在肉上，黏糊糊的扯不開。
白虎從後面那輛越野車上跳下來。 他扯開黑背心的領口，使勁往裡扇了兩下風。 一巴掌拍在自己油光瓦亮的大光頭上。 “啪。” 拍死了一隻拇指大的綠頭蒼蠅。
“操。這什麼鬼地方。蚊子比麻雀還大。” 他嫌棄地甩了甩手上的蟲子屍體。 在髒兮兮的迷彩褲腿上胡亂抹了兩把。留下一道綠褐色的水漬。
前面不遠。 路被幾截生鏽的鐵絲網攔死了。 鐵絲網上還掛著幾塊破麻布條，迎著熱風晃盪。 十幾個光著膀子的黑人，手裡端著掉漆的AK47。 正蹲在沙袋後頭抽著旱菸。
“老大，前面有人擋道。”白虎走過來。 他鞋底不知道踩了什麼爛果子，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酸腐氣。
葉辰沒回頭。 他從兜裡摸出個壓扁的煙盒。 抖出一根有些受潮的煙。叼在嘴裡，沒點火。 “去問問。”他含糊不清地吐出三個字。
白虎大步往前走了兩步。 扯開破鑼嗓子。 “喂！前面的黑煤球！瞎了眼了？趕緊把破網拉開！”
沙袋後頭跳起來個瘦高個。 這人眼白髮黃，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 手裡舉著個破塑膠喇叭。 喇叭裡發出刺耳的電流滋啦聲。 他拿手掌啪啪拍了兩下喇叭蓋子。
“停下！都停下！” 他用生硬的中文喊，舌頭首打結。
“停你個頭啊！”白虎罵了一句，往地上吐了口黃痰。 “趕緊讓道！老子趕時間去投胎……呸，去送人投胎！”
瘦高個把喇叭舉到嘴邊。 唾沫星子噴在喇叭網罩上。 “這裡是桑卡將軍的地盤！想過去！交買路錢！” 他伸出一根黑漆漆的手指頭。指甲縫裡全是泥垢。
“一輛車，五十萬美金！”
“多、多少？”白虎摳了摳耳朵。 他掏出一小塊黃色的耳屎彈飛。 “五十萬？你他媽窮瘋了吧？紙錢要不要？老子現給你燒點？”
“不交錢！就死在這裡！”瘦高個急了。 咔嚓。 他拉動了手裡生鏽的槍栓。 後面的十幾個黑人也跟著站起來，槍口端平。
“嘿，我這暴脾氣。”白虎氣樂了。 他伸手就去摸背上的加特林。手心全是滑膩的汗。
“不交錢。” 一個慵懶的聲音從路障後頭的一輛大吉普車裡飄出來。
那是一輛改裝過的重型防彈吉普車。 玻璃貼著黑膜。 車窗慢吞吞地降下來一半。 一股空調冷氣順著窗戶縫飄出來，還帶著點濃烈的劣質香水味。 一張大黑臉湊到車窗邊上。
這人戴著個蛤蟆鏡。 脖子上掛著條大金鍊子。金鍊子勒在汗津津的肥肉裡，泛著油光。 他正啃著一塊紅瓤西瓜。 紅色的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滴。滴在真皮座椅上。
“你們。”軍閥桑卡吐出兩粒黑西瓜籽。 西瓜籽掉在車窗外頭的紅土裡。 “是華夏來的。龍淵的人？” 他中文說得比那個瘦高個強點，但還是透著股怪味。
“知道還廢話？”葉辰咬著菸頭。 他眯著眼，看了一眼那輛吉普車。 眼底有點酸澀，被強光刺的。
“哈哈哈哈！”桑卡大笑起來，肚皮上的肥肉首顫。 他把剩下一半的西瓜皮順手扔出窗外。 “天神殿的大人們說了。龍淵的人，很值錢。”
他拿袖子擦了擦下巴上的西瓜水，糊了一袖子的紅印子。
“那個什麼龍帥的腦袋。值我這十個鑽石礦。”
“你胃口挺大。”葉辰把受潮的煙拿在手裡捏了捏。 菸絲有點發黴。
“胃口不大，怎麼當這裡的王？”桑卡歪著頭。 他摘下蛤蟆鏡，露出一雙佈滿紅血絲的渾濁眼球。 “聽說你很能打。但我這裡，有大人們給的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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