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扇青銅巨門太大了。 得有十幾層樓那麼高。抬頭看，頂端藏在黑漆漆的溶洞頂上。 門面上全是綠油油的銅鏽。一塊一塊的，像長了爛瘡。
一股子發酵了幾百年的死人味，順著兩扇門中間那條細縫往外冒。 風吹在臉上。冷冰冰的。 那縫隙裡滲出來的霧氣，紅彤彤的。像稀釋過的血水。
霧氣飄在半空，打著轉，黏在葉辰的黑風衣上。
風衣本來就溼透了。 現在加上這層血霧，布料死死貼在後背上。 悶得人喘氣都覺得費勁。
“咳咳。” 葉辰清了清嗓子。喉嚨裡卡著一口帶沙子的幹痰。 他偏頭啐了一口。 痰砸在門底下的乾屍堆裡。沒聲。
耳機裡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滋啦聲。電流亂竄。 “老……老大。咳咳咳！” 白虎那破風箱一樣的大嗓門傳過來。震得葉辰耳朵眼生疼。
“你那邊啥情況啊？我這雷達螢幕全花了，全是雪花點！”
葉辰伸手揉了下耳朵。 指甲蓋裡刮出點黑泥。他隨手彈在地上。 “沒瞎。就是個大銅門。” 他盯著門縫裡的紅霧。眼睛被燻得有點發酸。
“門？砸了啊！” 白虎在那頭首跳腳，聽動靜是踢翻了個空彈藥箱。哐當響。 “我讓西眼仔給你送幾噸C4過去？連這破島一塊炸平了拉倒！”
“這地方我是一分鐘都不想待了，褲襠裡全是痱子，刺撓死老子了。”
“閉嘴。吵死了。” 青龍的聲音插了進來。有點喘。 “龍帥，那門附近的磁場完全亂套了。炸藥引信根本起不了作用。” 青龍停頓了一下，好像在擦眼鏡。
“是天神殿防核打擊的最後屏障。硬來不行。”
葉辰沒搭理他們倆的拌嘴。 他抬起左手，把對講機的音量旋鈕往下擰了兩格。 世界清靜了不少。
他往前跨了一步。 皮鞋底踩在堆積如山的乾屍上。 “咔吧。” 一根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大腿骨首接被踩斷了。 骨頭渣子崩在褲腿上，留下一道白印子。
“別藏著了。老鬼。” 葉辰抬起頭，衝著門縫喊了一聲。 聲音在巨大的溶洞裡來回撞。震得頭頂上撲簌簌往下掉灰。 灰塵落進他眼睛裡。他使勁眨了兩下，擠出幾滴生理淚水。
門後頭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一陣指甲撓鐵皮一樣的乾笑聲飄了出來。 “嘿嘿……嘿嘿嘿……” 聲音沙啞得不像人發出來的。帶著濃濃的腐朽味。
“脾氣還是這麼衝。徒兒。” 老怪物的喘息聲很重。呼哧呼哧的。 “真成。能走到這扇門前面。” “說明外面那些廢銅爛鐵，確實攔不住你。”
葉辰嘴角扯了一下。乾裂的嘴皮子滲出血絲。 他拿大拇指蹭掉。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誰是你徒弟。” “你配嗎。”
他走到青銅巨門底下。 伸手摸了摸那層綠色的銅鏽。 冰涼。粗糙。像摸在蛤蟆皮上。 手指肚上沾了一層滑膩膩的綠泥。他嫌棄地在衣服上抹掉。
“這門。你進不來。” 老怪物在門後頭咳嗽。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可是我花了一百年，從海底挖出來的天外隕銅。” “別說是你。就是用洲際導彈轟，也崩不掉一個角。”
葉辰沒接茬。 他順著門縫往下看。 這門上光禿禿的。沒把手，也沒鎖眼。 連個能插劍的縫隙都找不到。
但在右邊那扇門的正中間。齊胸高的地方。 有一個凹陷下去的槽印。 葉辰湊過去。眯著眼打量。
是個手掌印。 五根手指的輪廓清清楚楚。 槽底的顏色發黑。結著一層厚厚的硬殼。 那是乾透了的血垢。不知道多少人的血填在裡面幹成了渣。
“看見那個槽了嗎。” 門後頭的聲音透著一股子病態的狂熱。 “那是我專門為你留的。” 老怪物吸了吸鼻子。 “只有這世上最純粹的至陽血脈，才能把這門叫醒。”
葉辰盯著那個髒兮兮的掌印槽。 眉毛擰成了個死疙瘩。 “所以，你費這麼大勁。裝死，下毒，把我趕出龍淵。” 他冷笑了一聲。 “就是為了今天，讓我來給你當鑰匙？”
“得咧，這話說的多難聽。” 老怪物嘆了口氣，假模假樣。 “我那是為了熬煉你。不把你逼到絕路，你體內的龍神血脈怎麼沸騰？”
“你在江城那八年。洗衣服做飯。被個潑婦丈母孃指著鼻子罵廢物。”
老怪物嘎嘎乾笑兩聲。 “我可是每天都看著呢。看著你把火氣全憋在肚子裡。” “那是上好的養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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