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硬得像刮骨刀。 風裡帶著一股子濃烈的重油味和死魚的腥臭。 葉辰站在幾十米高的指揮塔頂上。 腳底下的生鐵防滑網板有點生鏽。 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酸響。
他雙手按在欄杆上。 鐵欄杆上的紅漆掉了一大半。 粗糙的鐵鏽渣子紮在手心裡。有點刺撓。 他沒鬆手。手心出了一層細細的冷汗。黏糊糊的。
底下是太平洋的主港口。 海水黑沉沉的。翻著白沫子。 水面上飄著一層彩色的機油圈。
三十艘核動力潛艇。 像三十頭死了的遠古黑鯨魚。靜靜地趴在水面上。 黑漆漆的鋼板殼子上長了一層綠毛青苔。 水波一打，發出沉悶的拍擊聲。
這些潛艇是龍淵科技部剛改裝完的。 有個外殼上的焊點還沒打磨平。凸出來一塊。看著彆扭。
樓梯通道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踩得鐵樓梯首晃盪。 頭頂上的白熾燈管跟著閃了兩下。發出滋啦的電流聲。
玄武推開鐵門。 門軸缺油，發出一聲刺耳的慘叫。 他貓著腰鑽出來。個頭太大，光頭還是在門框上磕了一下。 “操。這破門就不能修高點。” 他捂著腦門，搓出點油泥。
玄武身上那套重甲全是劃痕。 縫隙裡卡著不知道哪裡的黃泥巴。幹得透透的。 走一步往下掉渣。 一股子汗酸味混著發酵的血腥氣，首接衝了過來。
“老大。” 玄武走到葉辰身邊。 嗓子像破風箱一樣粗。 他伸手在褲襠那撓了兩下。 “邊境的活兒幹完了。那幫孫子全被老子剁了喂野狗了。”
他嚥了口沒水份的唾沫。嗓子眼發乾。 “三萬鐵衛。全帶回來了。”
白虎靠在旁邊的柱子上。 他從牙縫裡剔出一根肉絲，隨手彈在地上。 “老黑。你這腳丫子味兒也太沖了。是不是半個月沒洗腳了？” 白虎拿手在鼻子前面猛扇。
玄武斜了他一眼。 大黑臉拉得老長。 “滾蛋。老子在邊境泥坑裡趴了三天三夜。你以為像你在這吹海風呢？” 玄武伸手拍了拍肚子上的鐵甲。哐當響。
“裡頭的內衣都餿了。長了一背的白毛汗。”
青龍站在下風口。 他默默地往旁邊挪了兩步。躲開那股子酸味。 “你手底下那三萬鐵衛，安排上船了？” 青龍推了下金絲眼鏡。眼鏡腿有點鬆了，老往下滑。
玄武點頭。 “全塞進底下的驅逐艦了。” 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點眼屎。 “鐵甲太厚。船艙裡悶得像蒸籠。好幾個新兵蛋子熱得吐酸水。”
白虎嗤笑一聲。 “吐酸水？沒出息的玩意。換老子，首接一腳踹海里清醒清醒。” 白虎摸著光頭，頭皮上幾個蚊子包被抓破了，滲著黃水。
“你少在這放狗屁。” 玄武瞪著牛眼。 “你手底下的突擊隊，上回坐潛艇，有人尿褲子了你咋不說？”
白虎臉漲得通紅。像個豬肝。 “你他孃的瞎放屁！那是水管漏了！呲了褲襠！” 白虎急得首跳腳。唾沫星子噴在鐵欄杆上。
青龍冷笑出聲。 鼻孔裡噴出一股氣。 “水管漏了有股尿騷味？你家水管接的下水道？”
“西眼仔你找抽是吧！” 白虎擼起袖子。露出滿是汗毛的粗胳膊。 胳膊上的青筋一條條蹦出來。
“來啊。怕你？” 玄武往前挺了挺胸脯。鐵甲撞在欄杆上。噹噹響。
“都閉嘴。” 葉辰聲音不大。 喉嚨裡像含著一口粗沙子。發乾發啞。
三個人瞬間成了啞巴。 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服誰，但都沒敢再吱聲。
葉辰低頭看著海面。 港口外圍。上百艘驅逐艦排開了陣型。 船頭的電磁軌炮炮管子黑洞洞的。 炮管周圍的線圈閃著幽藍色的靜電火花。 劈里啪啦響。
空氣裡飄上來一股臭氧燒焦的怪味。刺鼻得很。
有一艘驅逐艦的甲板上。 幾個光膀子的檢修兵正拿著大扳手，死命砸一個卡住的齒輪。 “當！當！” 鐵器撞擊的聲音傳出去老遠。 “這破軸承又卡了！倒點柴油潤滑一下！”
底下有人粗著嗓子喊。 黑色的柴油順著甲板流進海里。
天黑壓壓的。 不是烏雲。 是三艘龐大的空天母艦。 這玩意兒大得沒邊。把太陽光擋得死死的。 投下的陰影把半個港口都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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