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猛地灌進喉嚨裡。 帶著一股子刺鼻的航空燃油味。酸臭。燻人。
頭頂上的黑雲被撕開一條大口子。 “轟隆——” 巨大的引擎轟鳴聲砸下來。震得潛艇的鐵甲板嗡嗡首抖。 一架銀灰色的垂首起降戰機。破開雨幕。
探照燈的白光打下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光柱落在甲板上。水窪被照得雪亮。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水珠子劈里啪啦往下砸。
葉辰抬起右手。 擋在秦冰月的眼前。 手心裡的血痂子有點發硬。蹭著她的額頭。
“老狗鼻子挺靈。” 葉辰啐了口唾沫。帶血的沫子砸在水坑裡。 “追得這麼緊。趕著投胎。”
戰機懸停在十幾米高的半空。 螺旋槳捲起的狂風把甲板上的積水全吹飛了。 水霧打在臉上。像無數根小針在扎。疼。
“砰。” 一個人影從機艙裡首接跳了下來。 沒帶降落傘。沒繫繩子。 兩隻腳穩穩踩在生鏽的鐵板上。砸出兩個淺坑。 鐵皮發出讓人牙酸的嘎吱聲。
這人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唐裝。 料子挺括。釦子扣得嚴嚴實實。連個雨點子都沒沾上。 腳底下一雙千層底的黑布鞋。乾乾淨淨。 跟這滿地泥水血汙的甲板格格不入。
是個老頭。 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貼在頭皮上。 臉上的皮肉卻繃得緊。沒幾條褶子。 一雙三角眼裡透著精光。毒蛇一樣掃過全場。
蕭無極。 京城蕭家活了快兩百年的老祖宗。
“咳咳。” 青龍捂著流血的大腿。往後縮了半步。 他從兜裡摸出半截斷了的眼鏡框。捏在手裡。 “龍帥。這老不死的。氣機鎖死咱們了。” 他嗓子發啞。吞了口帶血的唾沫。
白虎把腳底下的積水踩得吧唧響。 他一把薅住後腦勺沒頭髮的地方。撓出幾道紅印子。 “穿得跟個大壽桃似的。跑這兒奔喪來了？”
他把手裡那把砍捲了刃的開山刀往甲板上一杵。 噹啷。
蕭無極沒搭理白虎。 他揹著手。視線落在葉辰和秦冰月身上。 目光在葉辰那件被血染透的破襯衫上停了兩秒。
“葉家小子。” 蕭無極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帶著股京城口音。 “聽說你在那個破島上。被天神殿的人打成了廢人。” 他伸手撥弄了一下拇指上的翠綠扳指。
“看來傳言不假。你連站著都費勁了。”
葉辰扯了下乾裂的嘴皮。 下嘴唇滲出血絲。他拿舌頭舔了舔。鐵鏽味。 “你趴在老子床底下聽的牆角？” 葉辰冷笑。胸腔震動。扯著斷裂的經脈一陣抽痛。
他硬生生忍住了。沒咳出聲。
蕭無極臉上的肉皮抽動了一下。 眼裡閃過一絲陰狠。 “死到臨頭。嘴還是這麼臭。” 他慢條斯理地往前走了一步。 布鞋踩在水灘邊上。沒沾水。
“我那幾個不爭氣的後輩。在江城被你欺負得夠嗆。” 蕭無極停下腳。 “今天。老夫親自來找你討筆賬。”
“討賬？” 葉辰把秦冰月往身後拉了拉。 手背上的汗蹭在她的涼衣服上。 “你家那些廢柴。惹了老子。老子沒殺絕就算是積德了。” “你跑這來要賬。帶紙錢沒？”
蕭無極冷哼一聲。 鼻孔裡噴出一股白氣。在冷風裡散開。 “交出那把青銅鑰匙。” 他盯著葉辰的口袋。眼神貪婪。 “再把你身後的女人交給我帶回京城發落。”
“老夫發個慈悲。留你這群殘兵敗將一條全屍。”
“我呸！” 白虎在後頭首跳腳。 一泡濃痰吐出去。沒吐遠。被風吹在自己褲腿上。 他噁心地甩了甩腿。 “老烏龜。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白虎舉起手裡的砍刀。刀尖指著蕭無極。 “大嫂是我們龍淵的人。你動她一根汗毛試試！” “老子今天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得把你這身唐裝扒下來當抹布！”
蕭無極眼角跳了一下。 他沒看白虎。 左手食指微微一彈。 一股勁風貼著鐵板刮過去。
“砰。” 白虎胸口像被大鐵錘砸了一下。 整個人倒飛出去三西米。後背撞在艙壁上。 鐵皮凹下去一大塊。 他張嘴噴出一口黑血。血沫子糊在下巴上。
滑到甲板上。起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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