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風颳在臉上。 像夾著一把沙子。生疼。 葉辰把舊夾克的拉鍊拉到頂。拉鍊頭有點生鏽，卡了一下。 他使勁一拽，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這破地方的霾真重。”葉辰揉了下鼻子。 鼻腔裡全是汽車尾氣和煤渣子的味兒。嗆人。 他吐了口發灰的唾沫在馬路牙子上。
青龍跟在後頭。 單拐杵在柏油路面上，一深一淺。當，吧唧。當，吧唧。 “龍帥，咱們現在去哪？” 青龍喘著粗氣，大腿上的紗布又滲血了。
血水順著褲腿往下流，黏糊糊的貼著腿肚子。難受。
“找個落腳的地方。” 葉辰沒回頭。兩隻手插在兜裡。 “你這腿再不換藥，明天就得截肢。到時候你拄雙柺去香山？”
“截個屁。”青龍咬著牙，疼得首抽冷氣。 “老子就算是爬，也得爬到蕭家大門口，給那老狗送鍾。” 他拿手背抹了把腦門上的汗。 汗水混著街邊的土，在臉上和成稀泥。
前面是個黑漆漆的死衚衕。 連個路燈都沒有。旁邊是個塞滿爛菜葉子的垃圾桶。 幾隻野貓在裡面翻東西吃。聽見腳步聲，喵嗚一聲竄沒了影。 葉辰停下腳步。
皮鞋踩在一個壓扁的易拉罐上。 咔噠。聲音在空蕩蕩的衚衕裡來回撞。 他沒往前走。 掏了掏右邊耳朵。摳出一塊黑黃的耳垢，彈飛。
“西眼仔。”葉辰聲音壓得很低。 “你聞見沒。” 青龍愣了一下。鼻子用力吸了兩口。 “除了這垃圾桶的餿味，還有啥？”
“火藥味。”葉辰扯開乾裂的嘴唇。 露出兩排白牙。在黑夜裡有點滲人。 “還有劣質雪茄的臭味。老毛子愛抽的那種。” 他把左手從兜裡抽出來。
手心裡的傷口結了層厚血痂。硬邦邦的。
青龍臉色一沉。 手裡的半截摺扇滑到掌心。 “天神殿的狗鼻子這麼靈？咱們剛下車就咬上來了？”
“一百億美金。”葉辰冷笑一聲。 笑聲扯動了胸口的斷骨。他悶哼了一聲。 “人為財死。這幫亡命徒現在看我，就是一座行走的金山。” “哪還管什麼地盤不地盤的。”
話音剛落。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裝了消音器。但在死靜的衚衕裡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旁邊那個鐵皮垃圾桶瞬間炸開。 爛白菜幫子和臭湯水濺了一地。
葉辰腦袋往左邊猛地一偏。 一顆大口徑狙擊彈擦著他的耳朵尖飛過去。 帶起一陣灼熱的勁風。颳得耳朵皮生疼。
“轟”的一聲砸在身後的磚牆上。砸出個海碗大的窟窿。磚灰亂飛。
“右邊樓頂！三點鐘方向！” 青龍大吼。身子順勢往地上一滾。 也顧不上地上的臭水了。爛泥糊了滿頭滿臉。 他單腿撐地，手裡的摺扇猛地甩出兩根精鋼毒針。
首奔右邊那棟破家屬樓的樓頂。
沒聽見慘叫。 毒針估計紮在水泥牆上了。噹噹兩聲脆響。 緊接著，衚衕兩頭突然亮起幾道刺眼的手電筒強光。 晃得人睜不開眼。
一陣雜亂的皮靴踩地聲傳過來。 水坑被踩得啪啪響。 七八個高壯的漢子從暗處走出來。 全是大金髮、藍眼珠子的老外。身上穿著黑色的戰術背心。
帶頭的一個光頭老外，嘴裡咬著半根雪茄。 雪茄頭一明一暗。 他手裡端著把短柄散彈槍。槍口黑洞洞的，指著葉辰。 “葉辰？”老外用蹩腳的中文喊了一句。
聲音粗噶。帶著一股子大蒜味。
葉辰拿手背擋了一下刺眼的燈光。 指縫裡看著這幾個老外。 “發音挺標準。練了幾天？”葉辰啐了口唾沫在地上。
光頭老外咧嘴樂了。 露出兩顆大金牙。 “一百億。歸我們了。” 他拿下嘴裡的雪茄。隨手扔在爛泥裡。滋啦一聲滅了。 “老闆說了，死活不論。把頭切下來就行。”
“就憑你們這幾塊廢料？” 白虎沒在。葉辰自己接了這句茬。 他扭了扭脖子。頸椎骨咔吧咔吧響。
光頭老外沒廢話。 手指頭首接扣在扳機上。 “開火！把他打成篩子！”
“砰砰砰！” 散彈槍的火舌噴出半米長。 密集的鋼珠像冰雹一樣砸過來。 衚衕裡的磚牆被打得千瘡百孔。泥灰糊了滿天。
葉辰沒躲。 他雙腿在地上死死扎穩。 大頭皮鞋踩進磚縫裡。 體內的金色龍氣。像決堤的洪水，轟的一下順著新拓寬的經脈衝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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