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把手裡的髒抹布隨手一扔。 抹布砸在破木椅子上，啪嗒一聲，震起一小層灰。 他抬起右手，拿手背胡亂抹了下嘴角的豬油印子。 “得咧。既然他急著吃送行飯。”
葉辰斜了白虎一眼，吐掉嘴裡的半截乾草根。 “老子今天就親自下廚。給他做一頓好吃的。”
“啊？老大你真要做飯啊？” 白虎抓了抓光禿禿的大腦袋，一腦袋霧水。 “那老雜毛都用火箭筒轟不穿了，你還給他做飯？下毒毒死他？”
他拿大黑手在大腿上拍了一下，啪地一響。 “這打法，是不是有點太不爺們了？”
“你懂個屁。” 葉辰拉開鐵皮大門，冷風夾著雨星子猛地灌進來。 “老子在蘇家伺候了八年。 “死在我刀底下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但吃過老子親手做的飯才死的，他還是第一個。”
秦冰月急忙跟上來。 她白嫩的腳丫子踩在爛泥地裡，一深一淺。 “葉辰！我也去！” 她扯著衣角，眼眶還紅著。 “我不放心你。”
葉辰停下步子，轉過臉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白淨的臉上，眼角還掛著一滴沒幹的淚珠。 “你在車裡待著，外頭風大。” 葉辰伸手，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的眼角。
“老子去去就來。 “等會給你帶碗熱乎的雞湯麵。”
“得咧，大嫂你就聽老大的吧。” 白虎一屁股鑽進越野車的駕駛座。 車座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嘎吱酸響。 “看好家。別讓野狗溜進來了。”
他衝秦冰月咧嘴一樂，露出兩排大黃牙。
五分鐘後。 江城貨運南站，三號站臺。 這裡早就廢棄了，生鏽的鐵軌上長滿了巴掌高的野草。 白毛風呼呼地刮，把地上的落葉吹得滿天飛。
空氣裡全是鐵鏽味和發黴的煤煙味。
一輛墨綠色的老式蒸汽火車頭，死死卡在鐵軌正中間。 車頭上。 坐著個穿青灰色道袍的老頭。 老頭盤著腿，閉著眼，一根發黃的拂塵搭在膝蓋上。
風吹著他的長鬍子，一抖一儀，看著跟個神仙似的。
“葉辰。你總算來了。” 老頭沒睜眼，嗓子裡發出鋸木頭一樣的沙啞聲。 “老夫清虛。在這等了你兩個時辰了。” “這頓送行飯，你準備好了嗎？”
葉辰停在鐵軌旁邊。 他雙手插在風衣的破兜裡，鞋底踩在一塊碎石子上。 “清虛老狗。” 葉辰吐了口發乾的唾沫，砸在鐵軌上，瞬間被凍成了白霜。 “牙口挺好啊。
“火箭筒都打不穿你的皮？”
老頭睜開眼。 那雙眼裡沒有黑眼珠，全是死白死白的一片，泛著幽綠的光。 “凡人的火器，不過是小孩子放鞭炮。” 他傲慢地冷哼一聲。
“老夫練的是玄天宗的‘冰肌玉骨功’。 “金石難傷。”
“是嗎。” 葉辰笑了。笑得有些殘忍。 “白虎，去把老子的行頭搬出來。” 他朝後頭擺了下手。 “案板，菜刀，還有我那口大鐵鍋。”
白虎在後面聽傻了。 “老大，真搬啊？ “我以為你剛才開玩笑呢！” 他揉了揉鼻子，擤出一大坨清鼻涕，甩在雪地裡。
“讓你搬你就搬，哪來那麼多廢話。” 葉辰瞪了他一眼。 “今天不把這老狗的胃撐爆，老子不姓葉。”
沒成想。 白虎還真從越野車後備箱裡，把那套油膩膩的廚具給抬了過來。 大不鏽鋼盤子，還有一小袋白麵，一罐豬油。 在生鏽的鐵軌旁邊一擺，活像個街邊擺攤賣宵夜的。
“真成。” 青龍扶著拐，在旁邊看首了眼。 “龍帥。這老頭體內的真氣，跟這冰原的冷氣連在一塊了。” “你做飯，他真會吃？”
“只要是活人，就得吃五穀雜糧。” 葉辰走到案板跟前。 伸手把大風衣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佈滿刀疤的手臂。 他拿起那把生鏽的菜刀，在掌心裡轉了個圈。 “清虛。
“今天給你做碗油潑面。”
他左手按住那一小團白麵。 右手操起木頭擀麵杖，啪的一聲砸在麵糰上。 “當。當。當。” 擀麵杖砸在木案板上，節奏快得很。 在空曠的站臺裡迴盪，跟敲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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