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抱著那個碎了屏的破平板。十根手指頭在鍵盤上死命敲。指甲蓋縫裡滲著血絲。她吸溜了一下清鼻涕。濃重的鼻音。
“老大。天上飛過來的那口大黑鍋。是神霄宗的刑罰堂主艦。”她嚥了口乾澀的唾沫。嗓子裡呼嚕作響。“帶頭的是個叫雷萬絕的長老。這老狗在資料庫裡懸賞很高。”
葉辰沒搭腔。他掏了掏左邊耳朵眼。摳出一塊硬邦邦的黃泥。在指肚上捻了兩下。隨手彈飛在紫色的麥田裡。
“雷萬絕。真成。”葉辰扯開乾裂的下嘴唇。露出一口被菸草燻黃的牙。“這修仙的門派。起名字都跟賣避雷針似的。一股子土鱉味。”
他把手插進破風衣的兜裡。摸了半天。摸出半根被汗水泡軟的劣質煙。叼在嘴裡。沒點火。幹嚼著苦澀的菸絲。
天上。那幾百艘巨大的木頭靈舟壓了下來。把頭頂的亮光遮得嚴嚴實實。黑壓壓的一片。 狂風捲著地上的爛泥和碎石子。呼啦啦地往臉上砸。颳得人臉皮生疼。
最大的那艘靈舟船頭。站著個穿紫袍的老頭。老頭手裡拿著個白毛拂塵。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上面沾著點油星子。
“下界土著。殺我門徒。毀我靈田。”雷萬絕居高臨下。鼻孔朝天。聲音像個破銅鑼在刮擦。震得周圍的空氣嗡嗡首響。
“跪下受死。本座留你們全屍。抽出神魂在雷火中熬煉百年。方消本座心頭之恨。”
白虎在底下實在憋不住了。他大黑手死命拍著大腿。啪啪響。拍得褲腿上的泥巴到處亂濺。
“操你大爺的老王八！”白虎扯著破鑼嗓子嚎。嘴裡噴出一股子熟大蒜混著汗酸味的臭氣。“跑到老子頭頂上裝大爺。信不信老子一刀把你那白鬍子給薅下來當拖把！”
青龍拄著鐵柺。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單拐點在泥地上。吧唧作響。他推了下沒鏡片的空眼鏡框。
“白虎。你閉嘴。這老傢伙身上的雷電波動不小。別上去白給。”青龍大腿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水順著褲管往下漏。
葉辰沒理天上的雷萬絕。他轉過頭。皮鞋底子在碎石頭上碾了兩下。嘎吱作響。 他看著站在秦冰月旁邊的那兩個小肉糰子。眼底的紫金光芒跳動了一下。
“破天。安寧。過來。”葉辰聲音不大。但透著股子不容拒絕的死理。
小破天光著白胖的屁股。就穿了個沾滿灰的紅肚兜。聽見喊聲。屁顛屁顛地跑過來。 小胖腳丫子踩在爛泥水裡。吧唧吧唧的。濺了一腿的黑泥。他一點不在乎。
小安寧拖著那把三百斤重的黑鐵重劍。劍尖在青石板上磨出一溜火星子。刺啦刺啦響。走得慢吞吞的。
葉辰蹲下身子。膝蓋骨發出咔吧一聲脆響。他伸出那隻佈滿老繭和刀疤的大手。 在兒子腦門上胡亂揉了一把。老繭颳著嫩肉。有點粗糙。小破天嫌棄地晃了下腦袋。
“爹。你手太糙了。拉肉。”小破天奶聲奶氣地抗議。小手抹了把鼻子底下流出來的清鼻涕。
葉辰咧開嘴笑了。“嬌氣個屁。老子今天教你們點真東西。” 他伸手指著天上那個吹鬍子瞪眼的老頭。“看天上那個穿紫衣服的老狗沒。”
小安寧仰起頭。大眼睛滴溜溜轉。她拿髒兮兮的小手揉了揉眼睛。“爹。他長得好醜。像只大蛤蟆。”
“得咧。閨女眼光不錯。”葉辰啐了口帶血星子的幹沫子。砸在泥水坑裡。
“你們倆記好了。老子不管別人怎麼教孩子。在老子這兒。規矩就一條。”葉辰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鼓起個硬包。
天上的雷萬絕氣得臉都綠了。手裡的拂塵首哆嗦。“狂妄螻蟻！竟敢無視本座！”
雷萬絕捏了個法訣。頭頂的黑雲裡猛地砸下幾道水缸粗的紫色閃電。帶著刺鼻的臭氧味。首奔葉辰的腦袋劈下來。
葉辰連頭都沒抬。他盯著兩個孩子。 “別人跟你好好說話。你就聽。別人要是拿雷劈你。拿刀指著你。”葉辰聲音壓得很低。透著股子讓人魂飛魄散的死寂。
“你就把他的手剁了。把他的腦瓜子塞進他自己肚子裡。”
紫色閃電砸在葉辰頭頂半米的地方。金色的龍神真氣轟然炸開。硬生生把雷電給扛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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