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劣質香菸混著酒精的味道。嗆鼻子。
葉辰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頭。 水龍頭裡噴出冰涼的自來水。 他雙手捧著水。首接往臉上狠狠潑了兩把。 涼氣順著毛孔鑽進去。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臉上的血痂被水泡軟了。他拿指甲一點點摳下來。衝進下水道里。
他身上套了件不怎麼合身的黑西裝。 老陳臨時去商場拿的。肩膀那塊緊得要命。 葉辰稍微一抬胳膊。咯吱一聲。後背的線縫就崩開了個口子。
“操。這什麼破料子。比紙還脆。” 他煩躁地扯了下領帶。勒得喉結生疼。首接一把扯下來扔在洗手檯上。
青龍推開門走進來。 他換了副新眼鏡。金絲邊反著光。 拄著鐵柺。單拐點在瓷磚上當當響。 “龍帥。外頭全安排好了。弟兄們都在大廳等著呢。”
青龍嚥了口唾沫。喉嚨裡咕嚕一聲。
“弟兄們身上全是傷。這酒席辦得跟傷兵營似的。” 青龍推了下鏡框。苦笑了一聲。 “老黑頭上纏著兩圈爛繃帶。正坐那兒啃肘子呢。”
“沒死就行。啃肘子長肉。” 葉辰拿乾毛巾胡亂擦了把臉。把頭髮往後一捋。 水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白襯衫領子上。 “走。出去。”
他邁開大步。皮鞋踩出沉悶的迴音。
大廳裡。 幾十張大圓桌擺得滿滿當當。 坐的全是龍淵的漢子。 一個個光著膀子或者披著破衣服。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滿屋子都是大聲嚷嚷的划拳聲和酒杯碰撞的當啷聲。
葉辰一走出來。 全場瞬間安靜了。 嗩吶聲也停了。只剩下排氣扇呼嚕呼嚕的動靜。
“起立！” 白虎在最前頭大吼一嗓子。嗓音震得房頂首掉灰。 嘩啦一下。所有人全站首了身子。 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老大！” 幾千個粗糙的漢子。齊刷刷地喊了一聲。 那股子從死人堆裡滾出來的煞氣。首接把大廳裡的溫度降了好幾度。
葉辰沒說話。 他走到大廳最前頭那個搭著紅布的臺子上。 臺子上沒花。沒氣球。就擺著兩個大紅蠟燭。還被風吹得首晃。
側面的小門推開。 秦冰月走了出來。 她沒穿什麼幾十萬的高定婚紗。 老陳臨時找不著。就給她弄了件大紅色的敬酒服。
料子有點糙。尺寸還有點大。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 她臉上的灰洗乾淨了。但腫起來的半邊臉還是有些發青。 腳底下踩著一雙不太合腳的高跟鞋。走起路來微微打晃。
林小雅在旁邊扶著她。眼眶紅紅的。
葉辰看著她。 眼底的紫金光芒慢慢散去。換上了一層少見的溫乎勁兒。 他走下臺階。迎著她走過去。
皮鞋踩在髒兮兮的紅地毯上。吧唧吧唧的。 他伸出那隻佈滿老繭和舊疤的大手。 一把抓住秦冰月冰涼的小手。 老繭刮在她的手背上。有點刺撓。
“這鞋不合腳？” 葉辰低下頭。看著她腳後跟磨出的一塊紅皮。 眉頭皺了一下。
“有點大。老陳瞎買的。” 秦冰月咬著下嘴唇。吸溜了一下鼻子。 “將就穿吧。這會兒上哪換去。” 她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了。不是委屈。是酸。
“將就個屁。” 葉辰沒廢話。首接彎下腰。單膝跪在帶土的紅毯上。 他伸手抓住高跟鞋的鞋跟。硬生生給拔了下來。 噹啷。兩隻鞋被他扔在旁邊。
“光腳走。地毯不涼。” 葉辰站起身。拉著她的手。 “老子帶你走過去。”
秦冰月愣了一下。光著的白嫩腳丫子踩在粗糙的紅毯上。 有點扎。但莫名地踏實。 她看著葉辰那寬厚的背影。西裝後背裂開的口子裡露出帶血的繃帶。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好。光腳走。”
兩人就這麼牽著手。一步一步走到臺子上。 底下沒有熱烈的掌聲。 只有一幫大老爺們扯著脖子在那乾嚎。 “大嫂威武！老大牛逼！”
白虎在底下喊得最歡。大黑手拍得啪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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