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順著街往東走,穿過兩條巷弄,忽然聽見前面傳來爭執聲。沈辭加快腳步,轉過街角,就見蘇晚正被兩個穿短打的漢子攔著,手裡的藥包掉在地上,當歸熟地撒了一地。
“小娘子,別裝了,我們都看見你從義莊出來了。”為首的漢子一臉橫肉,伸手就要去抓蘇晚的胳膊,“張全那老東西的東西藏在哪?你肯定知道,交出來就放你走!”
蘇晚嚇得往後縮,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臉白得像紙,卻還是咬著牙道:“我不知道你們說什麼……我只是守義莊的……”
“守義莊的能半夜對著枯骨擺弄那些古怪玩意兒?”另一個漢子冷笑,“昨兒夜裡有人看見你跟大理寺的官爺在一塊,定是知道了什麼!識相的就說,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漢子說著就要動手,沈辭突然大喝一聲:“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攔路搶劫?”
那兩個漢子回頭見是官差打扮的沈辭和王捕頭,頓時慌了神,為首的罵了句“晦氣”,拉著同伴就想跑。王捕頭早有準備,一個箭步衝上去,左臂一伸就扣住兩人後領,稍一用力,“咚”的一聲把他們按在地上。
“沈評事,怎麼處置?”王捕頭踩著漢子的背,扭頭問沈辭。
沈辭沒理那兩人,先走到蘇晚身邊,撿起地上的藥包,見藥材撒了大半,皺了皺眉:“你沒事吧?他們為何攔你?”
蘇晚搖搖頭,聲音還有些發顫:“他們……他們問張全的東西藏在哪,我聽不懂……”
沈辭這才看向地上的漢子,慢悠悠蹲下身,用扇子拍了拍為首那人的臉:“你們找張全的東西?什麼東西?”
漢子梗著脖子不說話,沈辭忽然換了副語氣,聲音陰森森的:“昨兒夜裡,張全的鬼魂託夢給我,說偷他東西的人左手背上有顆黑痣——”他說著,突然抓起漢子的左手,果然見手背上有顆黑痣,“喲,這不就是你嗎?”
漢子嚇得“媽呀”一聲,臉都綠了:“不是我!是我家主子讓來的!他說張全當年藏了寶貝,定在義莊附近,讓我們盯著守義莊的人……”
“你家主子是誰?”沈辭追問。
漢子剛要開口,忽然眼珠一翻,竟暈了過去。王捕頭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皺眉道:“是被嚇暈的。”
沈辭嘖了一聲,站起身:“先把這兩人帶回大理寺,醒了再審。”他轉向蘇晚,見她還在發愣,把手裡的琉璃片遞過去,“這是你昨夜掉的?”
蘇晚這才回過神,接過琉璃片攥在手裡,低聲道:“謝謝……”
“謝就不必了。”沈辭笑了笑,“倒是我們連累了你——看來這些人是衝著張全的案子來的,你既知道些線索,不如跟我們回大理寺,也好有個照應。”
蘇晚往後退了一步,眼神躲閃:“我不去……我只會看骨頭,別的都不會……”
“誰說只會看骨頭不行?”沈辭故意板起臉,學著李少卿的語氣,“大理寺正缺個懂骨頭的,你去了,就是‘特聘驗骨師’,俸祿比守義莊高兩倍,還沒人敢來騷擾你——怎麼樣?”
王捕頭在旁偷偷扯他的袖子:沈評事,您這瞎編的頭銜也太離譜了……
蘇晚卻愣住了,攥著琉璃片的手指緊了緊。她穿來汴京三個月,靠著守義莊的微薄月錢勉強度日,昨夜那些人明顯來者不善,若真能去大理寺躲躲,倒也安全些。可一想到要跟那麼多官差打交道,她又犯了社恐的毛病,嘴唇動了半天,才擠出句:“我……我再想想……”
“想什麼想?”沈辭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回走,“再想那些人醒了,指不定又派誰來。王捕頭,把這兩人捆結實了,帶上蘇姑娘的東西,回衙署!”
蘇晚被他拽著走,踉蹌了幾步,低頭看見地上散落的藥材,忽然停下腳步:“我的藥……”
“回頭讓王捕頭再給你抓一份。”沈辭頭也不回,“保準比這個好。”
晨光穿過巷弄的屋簷,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晚被沈辭拽著往前走,手腕上傳來他掌心的溫度,不燙,卻帶著股讓人沒法拒絕的力道。她看著自己手裡的琉璃片,又看了看沈辭晃動的衣袂,忽然覺得,這大理寺,或許也不是那麼可怕。
至少,那裡應該沒有會突然暈倒的犯人,也沒有半夜演鬼魂戲的戲精……吧?
王捕頭扛著兩個暈過去的漢子,拎著蘇晚那點可憐的行李,跟在後面唉聲嘆氣。他算是看明白了,自打遇上這個蘇姑娘,他這捕頭當得是越來越像個雜役了。
大理寺的方向,簷角的鈴鐺在風裡輕輕搖晃,像是在等著一場即將開場的好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