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異聞錄》第九章：大理寺初體驗
大理寺的殮房比城隍廟義莊的破屋亮堂多了。蘇晚站在門檻內，看著青磚地上新鋪的稻草，牆角碼得整整齊齊的陶罐，還有沈辭讓人搬來的那張松木桌——說是“驗屍臺”，其實就是張稍寬些的長桌，邊緣被工匠打磨得光滑，倒比義莊那張掉漆的舊木床像樣。
“怎麼樣？還滿意？”沈辭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拎著個食盒，“王捕頭跑遍了三條街的木匠鋪，才按你畫的圖紙做出這臺子，你再挑不出毛病，他可要哭了。”
蘇晚低頭看著自己畫的圖紙——上面歪歪扭扭畫著驗屍臺的樣子，旁邊還標註著“高五尺，寬三尺，邊緣設凹槽”，都是她憑著記憶畫的現代解剖臺樣式。她本以為工匠會覺得古怪，沒想到沈辭竟真讓人做了出來。
“挺好的。”她小聲說，指尖輕輕碰了碰桌角的凹槽，“這樣……血水就不會流到地上了。”
沈辭挑了挑眉，開啟食盒：“先別研究臺子了，剛從街角買的胡餅，還熱乎著。”他把一碟醬菜推到她面前，“以後在大理寺當差，可不能再啃幹餅了，得吃點好的，才有力氣驗屍。”
蘇晚拿起胡餅，咬了一口，芝麻的香混著面的甜在嘴裡散開，比她自己烤的硬麵饃好吃多了。她偷眼看沈辭，見他正拿著她列的清單皺眉——上面寫著“細棉布二十匹、白瓷盤十個、竹鑷子五把、琉璃片三塊”，還有些她實在不知道怎麼形容的東西，比如“能放大細小東西的鏡片”，只能畫個圓圈代替。
“這‘放大鏡片’是什麼？”沈辭指著圖紙上的圓圈，“難不成是老花鏡？”
“不是。”蘇晚嚥下胡餅，比劃著，“是……能把很小的東西看得很大的鏡子，比如……人血和畜生血，用它一看就不一樣。”
沈辭眼睛一亮：“還有這等好物？我讓人去琉璃閣問問，說不定能做出來。”他把清單折起來遞給門口的王捕頭，“照著單子買，缺一樣唯你是問。”
王捕頭接過清單，臉皺得像顆酸梅：“沈評事，這細棉布要二十匹？尋常仵作驗一次屍用半匹就夠了，蘇姑娘這是……要做衣裳？”
“讓你買你就買。”沈辭揮揮手，“蘇仵作驗屍精細，用得多些怎麼了？回頭記在我賬上。”
王捕頭嘟囔著“哪回不是記您賬上”，轉身去了。蘇晚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點過意不去：“其實……不用那麼多的，五匹就夠了。”
“多備著總是好的。”沈辭不在意地擺擺手，“對了，劉仵作把前幾年的驗屍記錄都搬來了，在隔壁房裡，你沒事可以翻翻，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蘇晚點點頭，心裡卻有些打鼓。她雖然懂現代法醫知識，可對大宋的驗屍流程一竅不通，真要翻那些舊記錄，怕是要露怯。
正想著，劉仵作抱著個木箱進來了，裡面堆滿了泛黃的紙卷：“蘇姑娘，這都是近五年的驗屍格目，您慢慢看。有不懂的儘管問老妻，老妻雖然沒您看得細，可規矩還是懂的。”
蘇晚接過木箱，指尖觸到冰涼的紙卷，忽然覺得肩上沉甸甸的。她抽出一卷最近的記錄，上面用毛筆寫著“死者張三，男，三十歲，被人用刀砍中腹部，失血而亡”，字跡工整，卻只寫了大概，沒提傷口的深度、長度，更沒提兇器的形狀。
“這記錄……太簡單了。”她忍不住說。
“哎，可不是嘛。”劉仵作嘆了口氣，“大理寺案子多，老妻一個人忙不過來，能記下死因就不錯了。哪像蘇姑娘您，連指甲縫裡的線頭都能找出來——昨兒聽王捕頭說，您還能從骨頭縫裡看出木屑？真是神了！”
蘇晚被誇得臉紅，低頭翻著記錄，忽然停在一卷上——那是三年前張全的驗屍格目，上面只寫著“頭部受創而亡，兇器不明”，旁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顱骨，連骨折的位置都沒標。
“劉仵作，這張全的屍體，當年是您驗的嗎？”她問。
“是老妻。”劉仵作湊過來看，“那會兒張全死在城隍廟後巷，發現時都爛得差不多了，只能看出是被鈍器打的，具體啥兇器，真沒瞧出來。還是蘇姑娘您厲害，從枯骨裡都能找出線索。”
蘇晚沒說話，指尖劃過“兇器不明”西個字，忽然想起沈辭說的桑木扁擔。若是當年的記錄能再詳細些，或許案子也不會拖到現在。
“我想……”她深吸一口氣，看向沈辭，“我想重新整理這些記錄，把能補充的細節都補上，再畫……畫些圖。”
“畫圖？”沈辭好奇，“畫什麼圖？”
“畫傷口的樣子，骨頭的裂痕，還有……找到的證物。”蘇晚比劃著，“這樣以後查案，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沈辭眼睛一亮：“好主意！你儘管畫，筆墨紙硯我讓人送來。”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幾塊打磨得極薄的琉璃片，“你要的‘放大鏡片’，琉璃閣的老師傅說這幾塊最透亮，你看看能用不？”
蘇晚拿起一塊琉璃片，對著光看了看，雖然不如現代的顯微鏡，卻也能放大些細小的東西。她心裡一暖，低聲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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