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異聞錄》第十章:夜市騷亂
暮色像塊浸了墨的棉布,慢悠悠地蓋下來,把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染成深灰色。蘇晚抱著剛整理好的驗屍記錄,跟在沈辭身後往衙門外走,鼻尖還縈繞著殮房裡淡淡的藥草香,耳邊卻己撞進夜市炸開的喧囂。
“冰糖葫蘆——甜過蜜嘞!”
“新出爐的胡餅,熱乎著呢!”
“雜耍班子開場咯,走過路過別錯過!”
吆喝聲、銅鈴聲、孩童的嬉笑聲混在一起,像鍋煮沸的八寶粥,稠得化不開。蘇晚下意識地往沈辭身邊靠了靠,青布襦裙的袖子不小心蹭到他的錦袍,嚇得她趕緊往回收,卻被沈辭一把按住手腕。
“怕什麼?”他的聲音混在嘈雜裡,帶著點笑意,“這夜市可是汴京的活氣,比大理寺的卷宗好看多了。”
蘇晚低著頭,指尖卷著袖口:“人太多了。”
“人多才熱鬧。”沈辭不由分說,拉著她往人群裡擠,“我請你吃胡餅,王捕頭說街口那家的芝麻撒得最勻。”
王捕頭跟在後面,手裡還拎著蘇晚畫的驗屍圖,一臉生無可戀——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家評事這是把人家特聘仵作當成新鮮玩意兒,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夜市的攤子像長蛇似的排開,紅燈籠串成的長龍在暮色裡蜿蜒。賣胭脂水粉的攤子前圍滿了姑娘,捏麵人的老漢手裡轉著竹籤,捏出個歪腦袋的狀元郎。沈辭拉著蘇晚在人群裡穿梭,時不時停下來指著糖畫攤子笑:“你看那龍,畫得還沒你驗屍圖上的骨頭像。”
蘇晚被他說得臉紅,剛想反駁,忽然聽見前面傳來一陣驚呼,緊接著是人群的騷動,像被攪了的蜂箱。
“出事了!出事了!”
“吞劍的老王倒下了!”
“快去看看!”
沈辭眼神一凜,拉著蘇晚就往前衝。王捕頭緊隨其後,手裡的驗屍圖差點被擠飛。三人撥開圍觀的人群,只見街角的空地上,一個穿短打的漢子躺在地上,胸口插著半截鐵劍,臉色青紫,嘴角還掛著血絲,正是剛才吆喝著“吞劍絕技”的雜耍藝人老王。
旁邊一個小徒弟嚇得首哭:“師父!師父你醒醒啊!剛才還好好的……”
“怕是技藝不精,嗆著了吧?”有人在後面議論。
“我看不像,剛才那劍插得太深了……”
“快去找官差啊!”
沈辭蹲下身,手指探向老王的頸動脈,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眉頭漸漸皺起。蘇晚也跟著蹲下來,目光落在那截露在外面的鐵劍上——劍身在燈籠光下泛著冷光,劍柄上還纏著防滑的布條,看著確實是雜耍班子常用的道具。
“怎麼樣?”王捕頭擠進來,己經讓人去報官了。
“沒氣了。”沈辭的聲音低沉,“瞳孔散大,口唇發紺,像是窒息死的。但這劍……”他用指尖碰了碰劍身,“看著不對勁。”
蘇晚沒說話,視線從老王圓睜的眼睛移到他緊抿的嘴唇,忽然伸手想去碰他的嘴角。
“姑娘家別碰這個!”旁邊一個看熱鬧的婦人驚呼,“不吉利!”
蘇晚的手頓在半空,沈辭卻道:“讓她看。”他轉向那婦人,“這位是大理寺的仵作,查案的。”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看蘇晚的眼神從好奇變成了敬畏。蘇晚定了定神,指尖輕輕撥開老王的嘴唇,一股淡淡的腥氣飄出來。她藉著燈籠光仔細看了看,忽然抬頭對沈辭道:“他嘴裡沒有鐵腥味,倒有點……木頭渣子。”
“木頭渣子?”沈辭一愣,“這劍不是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