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伸手想去拔那截劍,卻被蘇晚攔住:“別碰!可能有痕跡。”
沈辭挑眉,收回手:“那怎麼辦?總不能讓他一首插著劍躺這兒。”
“先抬去旁邊的空鋪子,我要驗屍。”蘇晚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是她穿來大宋後,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主動提出驗屍,手心都在冒汗,可看著老王死不瞑目的眼睛,心裡那點社恐忽然被壓下去了。
王捕頭立刻讓人找來兩個雜役,小心翼翼地把老王抬進旁邊一家關了門的布鋪。沈辭讓人驅散圍觀的人群,只留下老王的徒弟和幾個班子裡的人。
布鋪裡沒點燈,只有從門縫透進來的燈籠光,昏昏暗暗的。蘇晚讓王捕頭找來塊乾淨的木板當臨時驗屍臺,又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竹鑷子和細棉布——這是她聽沈辭說要來夜市,特意帶上的。
“你要什麼,儘管說。”沈辭站在旁邊,看著她熟練地鋪開工具,眼裡閃過一絲讚賞。
蘇晚深吸一口氣,先檢查了老王的口鼻,用棉布蘸了點唾液,對著光看了看:“確實有木屑,很細,像是桑木的。”
“桑木?”沈辭想起張全案裡的桑木扁擔,眉頭皺得更緊,“這劍是桑木做的?”
“不像。”蘇晚搖搖頭,伸手握住露在外面的劍柄,輕輕轉了轉,“這劍柄是木頭的,但劍身……”她用鑷子敲了敲劍身,發出的聲音有些發悶,“聽著不像純鐵,好像裹了層東西。”
老王的徒弟在旁邊哭著說:“師父的劍是鐵的啊!用了五年了,每天都擦,怎麼會是木頭的?”
“未必是整把劍都換了。”沈辭若有所思,“可能只是劍尖換了木片,外面裹了鐵皮,看著像鐵的。”他轉向那徒弟,“你師父今天有沒有什麼不對勁?比如跟誰結了仇,或者劍被人碰過?”
徒弟哽咽著搖頭:“師父今天心情好,還買了塊新布想給師孃做衣裳……就是……就是跟老李吵了一架。”
“老李?”
“也是班子裡的,跟師父一樣會吞劍,倆人總搶活兒幹。”徒弟說,“剛才開場前,老李還借師父的劍看了看,說要學學師父的手法……”
沈辭和蘇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他對王捕頭使了個眼色:“去把那個老李找來。”
王捕頭應聲而去。蘇晚則繼續驗屍,她小心地掰開老王的嘴,用鑷子夾出一點殘留物:“你看,這裡有細小的木刺,卡在牙縫裡了。”
沈辭湊過去看,果然見幾根細如髮絲的木刺,顏色發黃,正是桑木的顏色。“看來,他吞下去的不是鐵劍,是裹了鐵皮的木劍,木刺劃破了食道,導致窒息。”
“不止。”蘇晚的聲音有些凝重,“你聞這木刺,有沒有點怪味?”
沈辭湊近聞了聞,眉頭一皺:“有點苦杏仁味……像是……砒霜?”
蘇晚點點頭:“很淡,但確實有。這木劍上,可能塗了毒。”
布鋪外傳來王捕頭的聲音:“沈評事,老李找到了!他正想收拾東西跑路呢!”
沈辭站起身,拍了拍蘇晚的肩膀:“蘇仵作,接下來,該輪到我了。”
蘇晚看著他眼裡閃爍的戲精光芒,心裡忽然安定下來。她低頭繼續整理驗屍的證物,聽著外面沈辭開始他那套“鬼魂附身”的說辭,還有老李驚慌失措的哭喊,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夜市的喧囂還在繼續,冰糖葫蘆的甜香混著布鋪裡淡淡的血腥味飄進來。蘇晚看著手裡那根沾了木刺的棉布,忽然覺得,這汴京的夜,雖然藏著兇險,卻也藏著讓她覺得踏實的東西。
比如,身邊這個雖然瘋癲卻總能看透真相的戲精評事,比如,自己這雙能從細微處找出線索的眼睛。
布鋪外,沈辭的聲音越來越響,夾雜著老李的認罪聲。蘇晚把證物小心地收好,抬頭望向窗外。紅燈籠的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溫暖的光暈,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
看來,這特聘仵作的日子,還挺有意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