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翰墨殘址，玉上蘇痕
翰墨齋的殘垣在晨光裡透著股焦糊的冷寂。沈辭踩著碎瓦礫往裡走時，鞋跟踢到塊燒變形的墨錠，藍黑色的“松煙雪”墨漬蹭在鞋底，像極了蘇晚驗屍時總會細心記錄的“特殊痕跡”。
“你倒來得早。”蘇晚的聲音從斷牆後傳來，她正蹲在石臼邊，手裡捏著片燒焦的絹布，上面隱約能看出半個“蘇”字。
沈辭走過去，見她面前擺著三樣東西：從東宮帶回的刻字玉飾、那片絹布，還有半塊從沈硯書房找到的舊硯臺。硯臺邊緣的磨損痕跡，竟與玉飾內側的刻痕弧度完全吻合。
“這硯臺是我爹當年常用的。”沈辭指尖撫過硯臺，“你是說……”
“是沈伯父刻的。”蘇晚將玉飾釦在硯臺凹槽裡，嚴絲合縫，“他知道玉飾內側有蘇家記號，特意用這硯臺磨出相同弧度，就是為了留下證據——證明玉飾出自蘇家，卻被人偷去栽贓。”她舉起那片絹布，“這是從張墨屍體旁找到的，上面的‘蘇’字，和我家傳的絹帕繡字一模一樣，是我爹的筆跡。”
沈辭忽然想起柳兒的話，後背泛起一陣寒意：“你爹當年負責打造玉飾，他肯定發現了皇后要借玉飾栽贓蘇家的陰謀，才被流放……張墨把這絹布藏在身邊，是想留著給你爹翻案？”
蘇晚點頭，指尖在絹布焦痕上輕輕摩挲：“我爹信裡提過，他在貢品玉飾內側刻了‘蘇’字，既是家族標記，也是防偽暗記。皇后他們只知玉飾能栽贓，卻沒發現這暗記——這才是沈伯父和張墨拼死要護住的東西。”
“沈大人！蘇姑娘！”王捕頭喘著粗氣闖進來，懷裡抱著個油紙包，“剛從刑部大牢那邊得的信，柳兒……柳兒昨夜在牢裡自盡了！這是她留的東西！”
油紙包裡裹著塊巴掌大的木牌，與沈辭腰間那塊“暗格木”材質相同，只是上面刻的不是蓮花，而是朵半開的牡丹——皇后的徽記。木牌背面用硃砂寫著行小字：“初七巳時，金水橋，換玉。”
“金水橋是太子每日去給太后請安的必經之路。”沈辭捏著木牌，指節泛白，“他們要在那裡‘截獲’太子攜帶玉飾，坐實他私藏貢品的罪名！”
蘇晚忽然抓起那塊刻字玉飾，對著光仔細看：“不對，這玉上的‘蘇’字刻得太深，邊緣還有新鑿的痕跡。”她從驗屍箱裡拿出把細刻刀，輕輕颳了刮玉面，一層薄粉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更淺的刻痕——那才是真正的蘇家暗記。
“是仿的！”沈辭猛地反應過來，“真正的玉飾暗記被人磨掉重刻了！柳兒留這木牌，是想告訴我們，初七要換的不是玉飾，是這暗記！”
“趙顯沒走。”蘇晚突然看向那口被燒燬的古井，“他墜井後肯定藏在密道里，昨夜李總管被滅口，就是因為他摸到了密道入口。柳兒自盡前把訊息遞出來，是怕我們上當。”
三人正說著，斷牆外突然傳來馬蹄聲。一個穿東宮侍衛服的漢子翻身下馬，手裡舉著支銀箭——箭尾刻著太子的徽記。
“沈大人，蘇姑娘，我家殿下有請。”侍衛單膝跪地，“殿下說，關於初七的事，他有辦法拆穿陰謀，只是需要兩位幫忙。”
東宮偏殿的檀香比坤寧宮淡了許多。太子趙衡穿著常服，面前擺著張汴京輿圖，金水橋的位置被紅筆圈了出來。
“本宮知道你們在查沈伯父的案子。”趙衡開門見山，指尖點在輿圖上，“皇后要在金水橋動手，本宮偏要讓她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看向蘇晚，“蘇姑娘，令尊的事，本宮略知一二。當年他被流放前，曾託人給本宮母妃送過一封信，說‘玉上蘇痕，可證清白’。”
蘇晚猛地抬頭：“我爹還活著？”
“不好說。”趙衡搖頭，“那信是透過密道送進來的，送信人說令尊被三皇子的人追殺，跳了江。但本宮不信他就這麼死了——這也是本宮要保住蘇家的原因。”他從袖中拿出個錦盒，開啟一看，裡面是塊完整的玉飾，內側的“蘇”字淺淡自然，“這是本宮母妃當年偷偷留下的一塊，真正的暗記是這樣的。”
沈辭將兩塊玉飾並排放在一起，真假立辨：“初七他們會用假玉飾栽贓，我們就用真玉飾拆穿他們。只是……”
“只是需要有人在金水橋‘當眾’認出暗記。”蘇晚接過話，目光落在沈辭身上，“沈伯父的硯臺能證明刻痕是他所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沈辭挑眉：“那你呢？”
“我去密道。”蘇晚指了指輿圖上翰墨齋與東宮連通的虛線，“趙顯肯定藏在裡面，他手裡說不定有皇后與三皇子的通訊，我去把證據找出來。”
王捕頭在旁邊急得首搓手：“那我呢？我總不能幹看著吧？”
“你帶衙役去金水橋周圍埋伏。”趙衡遞給王捕頭一塊腰牌，“見機行事，若三皇子的人敢動手，首接拿下。”
晨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西人圍站的輿圖上，金水橋的紅圈被陽光描得發亮。沈辭看著蘇晚眼裡的篤定，忽然想起昨夜她轉身鑽進東宮花叢的背影——明明是社恐怕生的性子，卻總能在關鍵時刻生出孤勇。
“密道里小心。”他從懷裡掏出個小巧的銅哨，“這是我爹當年給我的，吹三聲，我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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