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竹林尋蹤，舊影重現
大相國寺後山的竹林密得像堵牆，陽光透過葉隙篩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蘇晚踩著厚厚的竹葉往前走，驗屍箱裡的銅探針在顛簸中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在呼應她亂跳的心。
沈辭說玉佩殘片上的泥土來自這裡時，她嘴上硬著，腳卻誠實地往這邊來了。那半塊殘片攥在手心，邊緣被體溫焐得溫熱，她總覺得，父親的氣息還留在上面——那個總愛把她架在肩頭、笑起來眼角有細紋的男人，不會就這麼消失在江裡。
竹林深處隱約有炊煙升起，不是寺院的檀香，是柴火的煙火氣。蘇晚放慢腳步，撥開擋路的竹枝，看見一間半塌的茅屋，屋頂蓋著層厚厚的竹葉，門是用竹片拼的，上面掛著串風乾的草藥，其中幾株她認得，是治外傷的“血見愁”。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爹年輕時上山採藥，總愛帶這味藥，說關鍵時刻能救命。
蘇晚舉起驗屍箱擋在身前，輕輕推開竹門。屋裡很暗，只有灶臺上的破陶罐冒著熱氣，一個背對著門的老者正蹲在地上，用竹刀削著什麼，動作遲緩，左手的小指缺了半截——和翰墨齋張墨的手一模一樣！
“張……張老闆？”蘇晚的聲音發顫，張墨不是被燒死了嗎？
老者猛地回頭，臉上的燒傷疤痕在昏暗裡顯得有些猙獰，唯獨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他看到蘇晚，手裡的竹刀“噹啷”掉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最後只擠出個沙啞的字：“……蓮？”
這是她的小名，只有爹孃和……當年常來家裡的張墨會這麼叫。
蘇晚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張伯伯！真的是你！我爹呢？你告訴我，我爹是不是還活著？”
張墨（或者說，真正的張墨）渾濁的眼睛裡也泛起水光，他顫巍巍地站起身，指著牆角的草堆：“你爹……他在那兒……”
草堆裡躺著個人，蓋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衫，氣息微弱，臉色蠟黃，手腕上有圈深深的勒痕，像是長期被捆綁留下的。蘇晚撲過去掀開布衫，看清那人的臉時，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是她爹，蘇文淵！雖然頭髮白了大半，眼角爬滿皺紋，但那眉眼，分明就是記憶裡的模樣！
“爹！”蘇晚的聲音哽咽，伸手想去碰他的臉，卻又怕驚擾了這失而復得的夢。
蘇文淵緩緩睜開眼，看到蘇晚，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眼裡滾下兩行淚：“……晚晚？我的晚晚長大了……”
“我在！爹，我在！”蘇晚握住他枯瘦的手，那手上佈滿老繭和疤痕，指節處還有被利器劃傷的印記，“您怎麼會在這裡？張伯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墨抹了把臉，說起了十年前的真相——當年蘇文淵發現玉飾被調包，正要報官，卻被趙顯攔下。沈硯為保他性命，假意與趙顯合作，偷偷將他藏在密道，對外謊稱他被流放。而張墨，作為沈硯最信任的人，一首守在這裡，既是保護蘇文淵，也是替沈硯看管著最後的證據。
“那翰墨齋被燒死的……”
“是趙顯找的替身，臉上的傷是畫的，為的就是讓你們以為我死了，斷了線索。”張墨從灶膛下掏出個油布包，“這是沈大人當年留下的，說等你長大了，交給你。”
油布包裡是塊完整的玉飾，內側刻著“蘇”字，旁邊還有行更小的字：“沈硯欠蘇兄一命，以此為證，必還。”玉飾下面壓著封信，是沈硯的筆跡，詳細記錄了趙顯如何以蘇文淵的性命要挾他，如何逼迫他參與分贓，最後寫道：“若我不測，望晚晚姑娘知曉，沈某從未想過害你父，此心昭昭，天地可鑑。”
蘇晚捧著玉飾和信，眼淚打溼了信紙，暈開了墨跡。原來沈辭說的都是真的，她一首恨錯了人。
“沈大人他……”蘇文淵的聲音氣若游絲，“他當年為了護我，被趙顯打斷了腿，還落下了咳疾……他是個好人啊……”
就在這時，茅屋的竹門被人一腳踹開，趙顯帶著幾個蒙面人闖了進來，手裡的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果然在這裡！沈硯的老狐狸，藏得夠深！”
張墨將蘇晚父女護在身後，撿起地上的竹刀：“趙顯！你逃不掉的！”
“逃？”趙顯狂笑，“等殺了你們，再把這茅屋燒了，誰知道你們藏在這兒？沈辭那個蠢貨，還在大理寺等著替他爹認罪呢！”
蘇晚將父親往草堆裡推，自己抓起驗屍箱裡的解剖刀：“你休想傷害我爹！”
趙顯的刀砍過來時，蘇晚閉上了眼，卻沒等來預想的疼痛。睜眼一看，沈辭不知何時衝了進來，用胳膊替她擋了一刀，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袖。
“沈辭！”蘇晚驚呼。
“說了要護著你，沒騙你吧？”沈辭咧嘴一笑，嘴角卻溢位鮮血，“王捕頭己經帶著禁軍來了，趙顯，你插翅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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