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糖糕餘溫,新案敲窗
汴梁的秋意漸濃,朱雀大街的梧桐葉落了滿地。大理寺後巷的殮房裡,蘇晚正用細針挑開一塊腐骨上的肉絲,動作專注得像在繡一幅精細的蜀錦。
“蘇仵作,驗完這具該歇著了吧?”王捕頭抱著個卷宗,倚在門框上打哈欠,“從清晨忙到晌午,沈大人都遣人送了三趟糖糕了,再不吃該涼透了。”
蘇晚頭也沒抬,指尖的銀針穩穩落下:“死者肋骨折斷三根,創口呈銳角,是被鈍器擊打所致,死前有掙扎痕跡……”她忽然頓住,銀針懸在半空,“這骨頭上的齒痕不對勁。”
王捕頭湊過去一看,腐骨邊緣有幾排細密的牙印,小而尖,不像是人牙:“難不成是被野狗啃過?”
“不像。”蘇晚用鑷子夾起一點骨粉,放在鼻尖聞了聞,“有淡淡的杏仁味,和‘牽機引’的藥味相似,但更腥。”
話音剛落,殮房的門被“砰”地推開,沈辭提著個食盒闖進來,官帽歪在一邊,嘴角還沾著點糖霜:“猜猜我帶了什麼?城西那家新開的桂花糖糕,蘇仵作要不要……”
話沒說完,就被蘇晚手裡的腐骨懟到眼前。
“看看這個。”蘇晚面無表情,“齒痕和氣味,像什麼?”
沈辭的笑容僵在臉上,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隨即又湊上前,指尖在骨頭上戳了戳:“這牙印間距均勻,像是……某種齧齒類動物?比如老鼠?”
“老鼠咬不出這麼深的骨痕。”蘇晚搖頭,從驗屍箱裡翻出本圖譜,是她畫的各種動物齒痕對照,“你看這個,和三年前城隍廟那樁‘鼠患噬屍案’的齒痕很像,但更鋒利。”
沈辭的眼神瞬間亮了——他就喜歡這種帶點詭異的案子。
“死者身份查清楚了嗎?”他拍掉手上的灰,順手拿起塊桂花糖糕塞進嘴裡。
“查清楚了,是城南貨棧的賬房先生,姓錢,昨晚被發現死在貨棧後院的糧倉裡,身邊散落著不少穀物。”王捕頭翻開卷宗,“貨棧掌櫃說,錢先生最近總說糧倉鬧耗子,還請了捕鼠人來,結果人沒請來,自己先沒了。”
“糧倉……齧齒類動物……”沈辭摸著下巴,突然打了個響指,“走,去貨棧看看!說不定能逮著只‘大耗子’!”
城南貨棧的糧倉透著股黴味,角落裡堆著幾袋被啃破的穀物,地上散落著零星的鼠糞,卻沒見到老鼠的影子。沈辭蹲在錢先生死的地方,用樹枝扒拉著穀物,突然挑起一小撮白色的絨毛:“這不是老鼠毛。”
蘇晚用鑷子夾起絨毛,放在陽光下看:“質地更軟,像是……兔毛?”
“兔子?”王捕頭撓頭,“兔子哪能咬斷骨頭?”
“普通兔子不能,但要是……”沈辭忽然指向糧倉深處的一個暗格,那裡的木板有被撬動的痕跡,“被人養在暗格裡的兔子呢?”
兩人合力撬開暗格,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面而來。暗格裡鋪著稻草,放著個破碗,碗裡還有殘留的肉渣,牆角果然有幾撮白色的兔毛,旁邊還散落著枚銅製的令牌,上面刻著個“鼠”字。
“這令牌……”蘇晚認出上面的紋路,“和當年城隍廟案裡發現的令牌一樣!是‘鼠幫’的記號!”
“鼠幫”是汴京的一個地下團伙,專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三年前因“噬屍案”被打壓,銷聲匿跡,沒想到現在又冒出來了。
沈辭拿起令牌,指尖在“鼠”字上摩挲:“錢先生髮現了他們藏在糧倉的秘密,被滅口了。這‘兔子’,恐怕是他們訓練來咬人的兇器。”
蘇晚忽然在稻草堆裡發現個東西,用鑷子夾出來一看,是塊撕碎的紙片,上面寫著“初三,西市,交貨”。
“初三就是後天。”沈辭眼睛更亮了,“看來這鼠幫是要幹票大的。走,去西市查查,看看他們要交什麼貨!”
他轉身往外走,沒注意到蘇晚看著他的背影,悄悄從驗屍箱裡拿出塊桂花糖糕,用油紙包好塞進懷裡——剛才他光顧著查案,那塊糖糕還沒吃完。
王捕頭跟在後面,看著這兩人一個在前頭興奮地推演案情,一個在後面默默收拾殘局,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倆祖宗,剛歇了沒幾天,又要折騰了。”
貨棧外的陽光正好,梧桐葉落在沈辭的官帽上,他伸手拂掉,回頭衝蘇晚笑:“蘇仵作,快點!晚了說不定就錯過好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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