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冬釀新酒,舊案餘溫
汴京的第一場雪落下來時,大理寺的後院堆了半尺厚的雪。蘇晚蹲在殮房門口,正用一根細針,小心翼翼地將一片雪花挑進瓷碟裡——她想看看這古代的雪,和現代的有沒有不同。
“蘇仵作,沈大人又在演‘鼠爺服毒’了,你再不去,王捕頭的鬍子都要被他薅禿了。”小衙役抱著堆柴火跑過,臉上凍得通紅,卻笑得眉眼彎彎。
蘇晚無奈地放下瓷碟。自從鼠幫案結了,沈辭像是染上了新癖好,每天都要在大理寺的公堂上演一遍“犯罪現場還原”,昨天演錢先生被兔啃,前天演胡商自盡,今天輪到鼠爺服毒,每次都拉著王捕頭當“配戲工具人”。
她走進公堂時,果然見沈辭正掐著王捕頭的脖子,聲嘶力竭地喊:“說!你把兔牙藏哪了?不說我就毒死你!”王捕頭的臉憋得通紅,手裡還舉著個空酒罈,顯然是被臨時抓來客串的。
“沈大人,驗屍格目該簽了。”蘇晚把手裡的卷宗往案桌上一拍,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沈辭瞬間收戲。
他立刻鬆開王捕頭,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官帽,清了清嗓子:“咳咳,本大人這是在研究案情,加深理解。”說著,拿起筆在格目上簽字,筆尖卻在“蘇晚”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小小的兔子。
蘇晚假裝沒看見,轉身要走,卻被沈辭拉住。“等等,”他從懷裡掏出個酒葫蘆,塞到她手裡,“這是我娘釀的冬釀酒,暖身子的,你整天待在殮房,別凍著。”
酒葫蘆帶著他的體溫,溫溫的。蘇晚捏著葫蘆,指尖有點發燙:“謝了。”
“謝什麼,”沈辭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你爹昨天還說,讓我多照顧你呢。對了,他說當年和我爹約定,等案子結了,要一起喝頓酒,現在……”
“現在可以兌現了。”蘇晚打斷他,聲音輕得像雪,“我爹說,今晚讓你去家裡吃飯。”
沈辭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落滿了星光:“真的?那我……我要不要帶點禮物?比如城西的醬肘子?你爹好像愛吃這個。”
“他現在只能喝稀粥。”蘇晚忍不住笑了,“你人來就行。”
傍晚的蘇府,飄著淡淡的藥香。蘇文淵坐在窗邊,披著厚厚的棉袍,正看著窗外的雪。沈辭提著個食盒走進來,裡面是蘇晚愛吃的芝麻糖糕,還有給蘇文淵買的鬆軟糕點。
“蘇伯父。”沈辭有些拘謹,像個第一次上門的毛頭小子。
蘇文淵笑著招手讓他坐下:“坐吧,我聽晚晚說,鼠幫的案子是你倆一起破的?”
“主要是蘇仵作驗屍厲害。”沈辭撓撓頭,“我就是打打下手。”
“你這孩子,倒和你爹一個性子,總愛把功勞推給別人。”蘇文淵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這個,是你爹當年留在我這兒的,說等你長大了,親手交給你。”
布包裡是塊玉佩,和沈辭那塊刻著“硯”字的玉飾能拼在一起,組成完整的“沈”字。玉佩下面壓著封信,是沈硯寫給沈辭的:
“辭兒,爹知道你總怪我當年沒告訴你真相,讓你受了委屈。但有些事,知道得太早,對你沒好處。爹這一生,虧欠蘇家太多,若有來生,必當償還。你要好好待晚晚,護她周全,就當替爹贖罪。”
沈辭捧著信,眼眶有些發熱。原來父親什麼都知道,知道他會查案,知道他會遇到蘇晚,甚至早就為他們鋪好了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蘇晚端著藥碗走進來,見兩人都看著玉佩,便輕聲道:“爹說,這是當年兩家定親的信物,只是後來出了事,才耽擱了。”
沈辭猛地抬頭,看向蘇晚,她的耳根紅得像熟透的櫻桃。蘇文淵在一旁哈哈大笑:“傻小子,還愣著幹什麼?難道要讓晚晚主動不成?”
沈辭這才反應過來,臉“騰”地紅了,手裡的玉佩差點掉在地上。蘇晚搶過玉佩,嗔道:“看你那笨樣。”指尖卻輕輕摩挲著拼在一起的“沈”字,嘴角藏不住笑意。
雪夜的汴梁,格外寧靜。大理寺的公堂,還留著沈辭演“犯罪現場”的痕跡;殮房的案桌上,放著那半碟融化的雪水;朱雀大街的屋簷下,掛著一串串紅燈籠,映著滿地白雪,像鋪了層甜甜的糖霜。
沈辭送蘇晚回大理寺,兩人並肩走在雪地裡,腳印深深淺淺,捱得很近。
“明天……要不要去查個案子?”沈辭沒話找話,腳邊的積雪被踩得“咯吱”響。
“剛歇了兩天。”蘇晚抬頭看他,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層糖,“不過,聽說城隍廟附近,有人看見鬼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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