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西章 狐蹤竊臘,案藏童趣
城隍廟後街的李屠戶家鬧翻了天。晾在院裡的十斤臘肉不翼而飛,竹架上只掛著串歪歪扭扭的腳印,三趾帶鉤,印在結了薄冰的地面上,像朵奇怪的梅花。
“肯定是那隻騷狐狸!”李屠戶舉著殺豬刀,氣得滿臉通紅,“前兒就見它在牆頭轉悠,眼睛綠幽幽的,準是它偷的!”
沈辭趴在地上,用手指量著腳印的間距:“這狐狸爪子不小,看步幅,像是隻成年公狐。但奇怪的是……”他指著腳印邊緣,“這裡有圈淺痕,像是拖著什麼東西。”
蘇晚蹲在他旁邊,用鑷子夾起點冰碴,放在鼻尖聞了聞:“有豬油味,還有……麥芽糖的甜香。”
“麥芽糖?”王捕頭湊過來,“狐狸還吃這個?”
“人吃的可能性更大。”蘇晚站起身,目光掃過院牆——牆頭的枯草有被碾壓的痕跡,上面沾著幾根紅褐色的獸毛,“不是狐狸毛,是……狗毛?”
沈辭眼睛一亮:“難道是有人披著狗皮,假裝狐狸偷臘肉?”他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是城西的‘皮猴兒’!那小子最會耍這些把戲!”
皮猴兒是汴京有名的頑童,爹媽早逝,跟著一群乞丐混,最愛偷雞摸狗,卻總憑著機靈躲過責罰。
三人趕到城西破廟時,果然見皮猴兒正蹲在火堆旁,手裡拿著塊烤得滋滋冒油的臘肉,旁邊還躺著條大黃狗,嘴裡叼著根啃剩的骨頭。
“皮猴兒!”沈辭大喝一聲,皮猴兒嚇得一哆嗦,臘肉掉在地上,抱著頭就想跑,被王捕頭一把抓住。
“不是我偷的!是大黃找到的!”皮猴兒指著黃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娘快餓死了,我只想給她弄點肉吃……”
蘇晚看著他凍得通紅的小手,還有破廟裡蜷縮在草堆上的老婦人——果然氣息奄奄,便放軟了語氣:“大黃在哪找到的臘肉?”
皮猴兒抽泣著指了指廟後的樹林:“在棵老槐樹下,用草繩捆著,上面還繫著塊麥芽糖。大黃聞著味兒就過去了。”
老槐樹下果然有堆新土,挖開一看,裡面埋著個陶罐,罐子裡還有五斤臘肉,同樣繫著塊麥芽糖。沈辭拿起麥芽糖,上面刻著個小小的“福”字——是街尾糖畫張的手藝。
“去糖畫張那兒問問。”沈辭拎著陶罐,皮猴兒跟在後面,大黃狗搖著尾巴,倒像是得了赦免。
糖畫張正忙著給孩子畫糖龍,見沈辭拿著麥芽糖,笑道:“這是前兒個趙府的小公子定做的,說要給‘狐仙’上供,求狐仙保佑他的蟈蟈活過來。”
“趙府小公子?”沈辭想起戶部尚書趙顯的兒子趙小胖,那孩子最愛養蟈蟈,前幾天還因為蟈蟈死了,在街頭痛哭流涕。
趙府的管家見了臘肉,臉色微變:“這……這是我家廚房丟的!小公子說要學書上的‘狐仙獻瑞’,偷偷把臘肉埋在樹下,還放上他最愛的麥芽糖,說是給狐仙的祭品……”
“那為什麼李屠戶家也丟了臘肉?”王捕頭不解。
“定是大黃叼錯了。”蘇晚看著在一旁搖尾巴的黃狗,“趙府和李屠戶家的臘肉都用草繩捆著,大黃聞著肉香,先叼了李屠戶家的,被皮猴兒拿走,後來又找到趙府埋的,才拖回破廟。”
真相哭笑不得:趙小胖為了給蟈蟈求“狐仙”,偷了自家臘肉當祭品;大黃狗聞到香味,先叼走李屠戶的,後找到趙府的;皮猴兒為了給娘治病,拿了大黃叼來的肉,陰差陽錯成了“偷臘肉的賊”。
李屠戶趕來時,見臘肉找回來了,氣也消了大半,看著皮猴兒和他娘,嘆了口氣:“罷了,幾塊肉而己,孩子也是一片孝心。”他轉身對沈辭道,“沈大人,這事兒就算了,別為難孩子。”
夕陽西下時,破廟裡飄起了肉香。李屠戶留下了兩塊臘肉,蘇晚給老婦人看了病,開了藥方,沈辭則讓王捕頭去買了件厚實的棉襖。
皮猴兒捧著碗肉湯,小口小口地餵給娘,大黃狗趴在旁邊,舔著他掉在地上的肉渣。
“沈大人,蘇姑娘,謝謝你們。”皮猴兒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後再也不偷東西了,我去給糖畫張幫忙,掙錢給娘買藥。”
沈辭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這才是好孩子。”他轉頭看向蘇晚,她正蹲在火堆旁,給大黃狗梳毛,側臉在火光裡顯得格外柔和。
“沒想到這案子這麼簡單。”沈辭在她身邊坐下,身上還帶著臘肉的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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