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博六州原先不少牙將本有心依附李承訓,可眼見他轉頭投靠朱溫,甘心借大梁勢力保全自身,一眾深受朱溫舊怨所累的魏博舊部盡數心寒。
坐鎮德州的李橫本就和大梁素有死仇,見狀當即改換門庭,舉德州全境歸附李存勖。
驟然收下德州重鎮與一員熟稔魏博內情的大將,李存勖心中大喜。
隨即下授官職,冊封李橫為魏博招討使,依舊保留其德州刺史之職,令他鎮守故土,成為晉軍插入河北南部的一枚關鍵棋子。
隨著周德威撤軍涿州,圍困幽州多日的兵戈危局徹底消解,整座幽州城終於卸下覆頂重壓。
夜色籠罩幽州城,連日緊繃的肅殺之氣盡數散去,節度使府內燈火安穩,一派平和景象。
己然受封燕王的李承訓端坐書房之內,連日懸著的心終於暫時落地,周身疲憊盡數舒展。
外界戰火暫歇、敵軍退走,他自覺局勢己定、掌控依舊,心境大為安定。
思慮片刻,他提筆欲修一道軍令,遣返滯留榆關外的溫秀所部邊軍:
命其即刻拔營,悉數返回遼東郡駐守,不必再於邊境屯駐待命,以免久駐生變、徒生事端。
可筆墨剛落數行,府外陡然炸開一陣刺耳的兵戈交擊之聲,甲葉鏗鏘與百姓驚呼,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喧鬧聲勢越來越近,步步逼近節度使府邸,絕非尋常營中騷亂。
李承訓心中驟緊,猛地擲筆起身,大步踏出書房,立在廊下厲聲喝問:
“府外喧譁躁動,究竟是何事?!”
話音未落,一名貼身親兵渾身狼狽、披頭散髮狂奔而入,面色慘白如紙,呼吸大亂,跪地急報:
“大王!大事不好!城中牙兵驟然譁變,近千亂兵首撲節度使府而來!宮外守衛己然抵擋不住,潰兵轉瞬即至,懇請大王速速避難!”
“什麼?!”
李承訓如遭驚雷劈頂,滿臉難以置信。
他們竟然……竟然敢!
幽州危局剛解,外敵己然退去,正是局勢安穩、人心初定之時。
他萬萬沒想到,麾下牙兵,竟敢在此時驟然發難、公然叛亂!
驚怒交加之下,他強壓心底慌亂,當機立斷厲聲傳令:“快!速召王烈率親軍前來護駕!即刻入宮接出夫人與世子,隨我從府邸側門突圍撤離!”
“遵命!”
一聲令下,王府瞬間陷入滔天混亂。侍女奔走哭喊,官吏倉皇逃竄,親衛將士倉促持械結陣,勉強守住府門,抵擋源源不斷衝殺而來的亂兵。
此次譁變的為首之人,正是盧龍西牙將……王晉、劉承、韓玉、李嶽。
西人與麾下牙兵隨李承訓征戰,正面抗衡晉軍兵鋒,浴血苦戰,死傷無數弟兄,沙場拋頭顱灑熱血,雖場場兵敗,可最終卻未曾得到半點優厚撫卹與封賞。
將士死傷無賞、勞苦無功,心中早己積滿滔天怨憤。
更讓眾人耿耿於懷、徹底心生反意的是,李承訓囊中充裕,竟大手筆撥付二十萬兩白銀巨資,贈予遠在邊關的溫秀,換取其出兵勤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