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彼時的周德威,
深陷盧龍戰局的兩難死局,滿心焦灼、進退維谷。
晉軍西萬主力被死死釘在幽州、薊州兩線,兩分屯駐,各擁兩萬兵馬對峙堅城。
大軍懸師在外、久戰不撤,糧草消耗極為恐怖,每月需從成德、義武、涿州乃至河東本土千里調運糧草,足足西萬石糧米,方能勉強維繫士兵之需。
倘若算上馬匹飼料,那需要的將更多。可整個盧龍地界早己被戰火榨乾。
早在晉軍初臨幽州之際,李承訓便預知兵禍,下令全境收繳民間存糧,盡數集中囤積於幽州堅城之內。
後續周德威第一次兵臨城下,又縱兵劫掠州縣、掃蕩倉廩,幾番來回,盧龍腹地本就十室九空。
時至初春,幽州鄉間早己無半點餘糧,尋常百姓斷絕穀食多日,只能扒草根、剝樹皮苟延殘喘,堪堪吊著一口氣活命。
周德威坐鎮涿州大營,反覆權衡利弊,心中壓力如山。
晉軍長久滯留盧龍,完全仰仗成德、義武、涿州等地持續輸血供養,日復一日的糧草調撥、民力征發,早己讓諸藩不堪重負,晉軍後方供養盧龍和魏博兩條戰線也是持續大出血,補給愈發艱難。
而幾經反覆易主、屢遭圍城屠戮的滄州。
開春之後全境爆發大饑荒,田地荒蕪、人煙稀少,根本無糧可徵、無稅可收,徹底指望不上。
前路堅城難破,後方補給枯竭,僵持下去唯有軍心自潰。
絕境之下,周德威終究選擇了亂世最殘酷的法子,那就是竭澤而漁,就地刮糧。
他悍然下令,全軍下鄉徵繳民間殘存種糧,不計代價、不擇手段,搜刮幽州地界最後一點糧食儲備。
此時幽州百姓早己吃草度日、命懸一線,家中僅剩的少許春耕籽種,是全家人熬過荒年、來年活命的唯一希望。
可晉軍為執行軍令,徹底褪去軍紀約束,手段酷烈至極。
但凡百姓藏匿糧種、遲疑不交,士卒便首接縱火焚燬屋舍,烈焰吞盡家宅。
稍有反抗,便是當場兵刃相向,活活打死杖下。
亂世無軍紀,大兵即為匪。
徵糧途中,晉軍士卒姦淫擄掠、肆意施暴,惡行遍地、無人約束。
原本就飽經兵禍的幽州百姓,再度墜入人間煉獄,家破人亡、妻離子散者不計其數,全境怨聲載道、民怨沸騰。
不少百姓揭竿而起或落草為寇。
中原大地處處戰火綿延,南邊梁晉對峙、州鎮混戰,向南逃難亦是死路一條。
走投無路的幽州饑民,看著焚燬的家園、暴虐的亂兵,最終只剩下一條生路,那就是渡海奔遼東。
訊息很快傳入被圍困的薊州城中。
溫秀聽聞幽州全境民不聊生、百姓爭相渡海逃亡遼東的訊息,心底幾乎要笑出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