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命令像一陣寒潮，迅速傳遍了晉軍大營。
訊息很快也被城中的細作探知，傳入了束城內的魏博牙兵耳中。
西千銀槍效節軍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倖，李存勖麾下也有銀槍效節軍，若城破在即，他們或許還可以臨陣倒戈，保住性命。
可此刻李存勖下了屠城令，這條退路便徹底斷了。
破城之後，無論燕軍還是魏博牙兵，都是刀下之鬼，沒人能活著出去。
營房之內，魏博牙兵們互相看著彼此的眼睛，有人在發抖，有人攥緊了刀柄，有人在低聲咒罵。
起初那點不安和搖擺，被這道死令徹底碾碎了，既然無路可退，那就只能死戰到底。
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守住這座城。
天剛矇矇亮，晉軍的號角便撕破了束城郊野的寂靜。
那聲音又長又尖，像刀尖在鐵皮上劃過，從城外連綿的營帳間層層疊疊地傳過來，灌進城頭每一個守軍的耳朵裡。
溫秀未吃早餐，就己站上了城樓。
他披著一件玄色蟒袍，外罩鐵甲，身後站著一眾將領，他們沉默的望著城下黑壓壓湧來的晉軍陣列。
前方扛著長梯的步卒，後方壓陣的弓弩手，再往後是騎兵預備隊，旌旗在晨風中翻湧如浪。
“穩住……等他們靠近了再放箭！”
趙無忌在城頭來回奔走，嗓音己經有些啞了，但那股子沉穩勁兒還在。
城頭上的燕軍重甲兵早己各就各位，弓弩手蹲在城垛後面，箭矢搭在弦上，手指微微發顫卻都咬著牙沒松弦。
晉軍前鋒衝到了護城壕溝前。
壕溝昨夜被守軍重新挖深了些，又潑了水，凍了一層薄冰，滑不留腳。
衝在最前面的晉軍步卒腳下一滑，連人帶梯栽進溝裡，後面的收腳不及也跟著跌下去，一瞬間壕溝裡疊了七八個人，慘叫聲此起彼伏。
可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肩膀繼續往前衝，長梯一架一架地搭上城牆，鐵鉤咬住城垛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放箭——！”
溫秀一聲令下，城頭的弓弩手齊齊松弦。
箭矢如蝗蟲般撲向城下，貼著城牆攀爬的晉軍士卒紛紛中箭墜落，有人掛在梯子上哀嚎著，像一串串被釘住的螞蚱。
可晉軍實在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湧上來一批，長梯密密麻麻地貼著城牆，像突然長出的鐵刺。
城頭的防守也兇狠起來。
滾木礌石從城垛間砸下，帶著沉悶的撞擊聲，砸在甲冑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緊接著就是骨骼碎裂的脆響。
一鍋鍋燒開的熱水從城頭潑下去，澆在攀爬的晉軍頭頂，慘叫聲撕心裂肺，被燙傷計程車卒從梯上翻滾著墜落，砸在下面的同伴身上，梯子都晃了幾晃。
弓弩手與城下的晉軍弓手對射，箭矢在空中交錯穿梭，時有守軍中箭倒下，旁邊的人立刻補上位置，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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