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秀輕笑一聲，端起茶盞淺啜一口，胸有成竹道：
“有本王坐鎮博州，再加德州、棣州互為援助，三州構成犄角鐵三角，彼此呼應牽制，足以震懾魏州，讓李存勖不敢貿然南下。本王舅父征戰魏博軍營二十餘年，麾下自有兵馬傍身；城外有我軍策應，他只需安撫好城內牙兵，魏州便不會生亂。”
“也是，魏博牙兵，很多親戚還在博州！”
“他們敢亂來，先誅其兩族！”
眾將聞言紛紛點頭，心頭大石落地。
一旁的溫平卻蹙眉開口，有些憂慮：“大王，我一萬大軍遠征駐守博州，每日人吃馬嚼開銷浩大。軍費該如何籌措？總不能坐吃山空。”
溫秀臉上的笑意淡去幾分，輕嘆道：“軍餉只能暫緩一段時日，待返回燕國後足額補發。士卒隨孤常年勞苦，孤從不失信，不會因拖欠些許軍餉便譁變。除截留博州本地賦稅之外，本王也會上奏大梁皇帝，請朝廷調撥錢糧紓困。畢竟我們是替大梁抵禦晉軍，朝廷理當分擔損耗。”
眾將聽罷心中瞭然。
燕王向來言出必行，既然許諾事後補發軍餉，便不會失信，短期的拮据眾人尚可承受。
交談間，王氏帶著幾名婢女立在正廳門檻外，躬身行禮道：
“殿下，酒宴己然備好。倉促籌辦，菜式簡陋粗淡，還望殿下與諸位將軍海涵。”
溫秀起身，臉上重展笑意：“夫人費心了。諸位，隨我入席用飯。”
眾將應聲起身，跟隨溫秀轉入偏廳。宴席雖籌備倉促，菜品卻頗為豐盛：
一整隻烤羊、數尾紅燒河魚、大盤醬肉、各式時蔬羹湯，另有數罈佳釀。博州本就富庶，臨時置辦的宴席，規格竟勝過尋常州縣正式宴請。
溫秀落座後舉杯示意，眾將一同共飲，席間觥籌交錯，氣氛熱鬧。
偏廳屏風後方，王氏的兩個女兒躲在暗處，透過屏風縫隙悄悄窺探。
長女年方十六，幼女剛滿十三。二人望著廳內一眾甲冑未卸、滿臉虯髯的將領，嚇得不敢高聲喘氣。
她們自幼深居閨閣，從未見過這般場面，只覺這些人個個樣貌兇悍，說話聲如洪鐘，舉杯時手臂青筋暴起，彷彿隨時會拔刀相向。
“阿姐，他們會不會闖進來……”小女兒攥緊姐姐衣袖，聲音發顫。
長女把妹妹往身後拉了拉，自己也縮著脖頸：“別出聲，若是被阿孃聽見，少不了一頓訓斥。我們躲遠些，莫要被他們瞧見。”
偏廳酒至酣暢，有人划拳行令，有人拍案高歌，還有將士端著酒碗相互拼飲，喧譁西起。
溫秀穩坐主位，含笑看著麾下將士盡興嬉鬧，偶爾舉杯回應，神智始終清明。
宴席散去，眾將各自回房歇息。
溫秀獨自在院中佇立片刻，深秋夜風裹挾涼意拂面，吹散了大半酒意。
看著月圓，溫秀這才驚覺己臨近中秋，突然心中不免思家。
他在想眾將士可能也如他一樣的心情吧，這趟出征從遼東打到黃河岸邊，是否真遠了一些？
他一邊思慮萬千，一邊順著迴廊走向後院，推開分配給自己的房門時，腳步驟然頓住。
屋內陳設素雅，燈火長明，檀木案几上擺著一壺溫好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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