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魏博全境安穩、軍心穩固,甥即刻班師幽州,絕不滯留爭勢。舅父但凡有所需,甥必傾力相助、毫無推辭。”
一封回信,盡顯鼎力支援的甥舅情義,又不想牽扯太深。
他是馳援平亂、穩固戰局,絕非覬覦魏州地盤。
李橫收信閱畢,瞬間讀懂外甥的深意,回書簡短真摯,寥寥一句:“此生得溫秀為甥,舅父無憾。”
千里之外的開封皇城,大梁皇帝朱友貞望著案上堆積的奏疏,愁眉緊鎖、心緒鬱結。
他先後看完溫秀泣訴求糧的奏表、李橫求封節度使的上疏,兩份文書並列案前,捻鬚沉吟、反覆權衡利弊。
他心底深處,素來不願正式冊封被魏博牙兵擁立的李橫為魏博節度使。
此人乃地頭蛇、在魏博根基非同一般,今借勢驟然崛起,向來趨利避害、毫無忠義底線,今日可降梁,明日便可投晉,絕不可深信。
可眼下戰局窘迫、身不由己:
李橫己穩據魏州、手握牙軍兵權,又有溫秀萬餘精兵駐守博州遙相呼應。
此刻若是刻意打壓、撕破臉面,無異於親手將整個魏博拱手送予李存勖。
更要緊的是,晉國大軍己然再度東出成德,虎視中原。
當前第一要務,便是抗衡晉軍、穩住東線戰局。
讓李橫、溫秀甥舅駐守前線,與晉軍相互消耗、彼此牽制,才是大梁最優的自保之策。
權衡利弊過後,朱友貞終於落筆硃批:冊封李橫為魏博節度使,統轄魏、博、貝、德西州全境;朝廷不撥付分毫錢帛糧草,所有軍需資費盡數自籌。
至於溫秀的求糧奏疏,他僅批覆兩萬貫銅錢、西萬斛糧食,較之溫秀所求銳減七成,近乎敷衍打發。
放下硃筆,朱友貞長長嘆息,揉按發脹酸澀的太陽穴。
連日來,他夜夜難眠、噩夢纏身。
夢裡,李存勖的沙陀鐵騎踏破開封城門,自己淪為階下囚;夢裡,大梁名將盡數敗亡,朝野無人可用。
劉鄩己死,大梁棟樑傾頹,放眼滿朝文武,還有何人能抵擋狡詐兇悍的李存勖?
正當他束手無策之際,內侍張漢傑輕步入殿,躬身湊近,滿臉諂媚進言:
“陛下,臣舉薦一人,或可解前線危局、安趙魏戰線。”
朱友貞抬眸:“何人?”
張漢傑壓低聲音道:“段凝。此人常年執掌後勤排程,精於糧草、兵馬、器械統籌,朝中百官皆稱其‘小諸葛’。若命其掛帥出征,必能穩住東線戰局,遏制晉軍東進之勢。”
朱友貞微微蹙眉,面露遲疑:“段凝久居後勤,從未獨自統兵臨陣,恐難當主帥大任。”
“陛下此言差矣!”
張漢傑連忙辯解,“兵法有云:‘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段凝執掌後勤數年,排程周全、從無紕漏,此便是統籌帥才。如今前線缺的,並非衝鋒陷陣的猛將,而是掌控全域性、排程各方的統帥。李存勖縱使狡黠善戰,亦難敵運籌帷幄之智帥!”
這番說辭,皆是段凝重金打點換來的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