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秀帶著燕軍眾將從帳中魚貫而出,靴底還沾著地毯上蹭來的血跡。
他望著那隊遠去的騎兵,轉頭對身後的趙無忌、安摩耶等人吩咐道:
“爾等也率本部人馬,協助舅父的人清除逆賊黨羽。”
“諾!”
燕軍諸將齊齊拱手,各自領兵散去。一時間,清漳縣大營各處都響起了甲冑碰撞的聲響和急促的口令聲,火把的光在營區間穿梭如遊動的火龍。
這一夜,註定無人能安眠。
溫秀站在帥帳外的空地上,望著那些遠去的人影,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對李橫笑道:
“恭喜舅父,這魏州總算穩妥了不少。只是……”
他略一沉吟,“天雄軍中的銀槍效節軍,與李存勖所率的銀槍效節軍畢竟同出一源,關係密切。今日清洗了符瞻等一批首腦,終究治標不治本。只要這些人還在,這顆雷就還埋在天雄軍裡頭。”
李橫聞言也皺起了眉頭。
他負手而立,望著遠處營火映照下起伏的帳頂,沉默了很久。
秋末的夜風從他鬢邊吹過,將那幾縷灰白的髮絲撩起來又落下。
他心中清楚,外甥說的全是實情。
銀槍效節軍驕悍難制,待遇優厚,尋常牙兵月俸比別鎮校尉還高,養著他們就是養著個無底洞。
可眼下正與晉軍對峙,正是用人之際,總不能把西千人全殺光。
殺光了,誰來打仗?
自己從頭培養一支親信兵馬,沒有一兩年根本成不了氣候,但仍需取捨。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在夜風中凝成一團薄霧,隨即消散。
他終於下定了決心,轉過身來看著溫秀,目光裡帶著幾分鄭重:
“秀,你可得再幫幫舅父。”
溫秀微微一怔:“舅父請說,秀必然能幫則幫,不必客氣!”
李橫伸手按住溫秀的肩頭,聲音低了幾分:“如今唯有你的燕軍能制住這西千銀槍效節軍。我打算把他們割讓給你……讓他們歸你節制,隨你出征。”
“這樣一來,你身邊多一支人馬可用,舅父這邊也能卸下這塊燙手山芋。況且他們的家眷都在魏州,在我掌控之下,不敢明面作亂,你可放心!”
“這……”
溫秀聞言愣了一下。
他望著李橫那張在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的臉,心裡轉了幾個彎,很快就明白了舅父的用意。
這西千銀槍效節軍,與其說是割讓,不如說是甩鍋。
李橫只佔著一個魏州,魏博己經被拆分得不成樣子,底子薄,實在養不起這支驕兵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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