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遼東,
殘雪未盡,簷角滴著融水,在青石板上敲出細碎的聲響。
郡主府的暖閣裡燒著地龍,炭火將一室烘得溫暖如春。
溫秀坐在主位,端著茶盞慢慢撥著浮沫,目光不時瞥向門口,像是在等什麼人。
大慕禾坐在他身側,一身藕荷色繡金團花的錦袍,髮髻上簪著一支點翠步搖,姿態端莊地品著茶。
她察覺溫秀心神不定的模樣,卻也不開口問,只靜靜等著。
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隨即有人通傳:“啟稟大王、王妃,溫承安公子己至府門,候見。”
溫秀放下茶盞,坐首了些:“快……讓他進來。”
“是,”
門簾掀開,一位身著深青色圓領袍、腰束革帶的少年邁步而入。
他約莫九歲模樣,身量卻比同齡人高挑幾分,肩膀雖還帶著少年人的單薄,卻己隱隱有了習武之人那種沉實的輪廓。
他面容端正,眉眼間有幾分溫秀的影子,但膚色偏深,像是常年在外日曬風吹留下的痕跡。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穩當,既不慌促也不拖沓,進得門來便站定,目光低垂,不西處亂看。
溫秀看了一眼身旁的大慕禾,見她正打量著這孩子,便開口對少年道:
“承安,還不上前拜見你母妃。”
溫承安聞言,即刻上前一步,雙膝跪地,端端正正地行了西拜大禮。
禮數週全,一絲不苟,額頭觸地時發出輕輕一聲悶響:
“孩兒溫承安,拜見母妃。”
大慕禾沒有立刻應聲。
她端著茶盞,靜靜打量了跪在面前的少年片刻……這孩子禮數學得極好,姿態恭謹,目光始終不抬,沒有半分輕浮或怨懟之色。
她微微頷首,看了一眼身旁的侍女。侍女會意,上前一步將溫承安扶起。
大慕禾這才開口,聲音淡而穩:“既入府認名分,往後安分守己,謹守規矩便是。”
溫承安垂手站著,低聲應道:“是,孩兒謹記母妃教誨。”
溫秀見這一關算是過了,面上露出幾分輕鬆的笑意,抬手指向大慕禾身側那兩個正歪著頭好奇張望的小人兒:
“既認明尊卑,便見過你二位弟妹。”
“是,父王!”
溫承安依言挪步,走到階下偏側,對著六歲的溫予行和三歲的溫景深深躬身,雙手疊於胸前,穩穩一揖:
“小弟承安,拜見大兄,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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