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攥著大慕禾的衣襬,時不時探出頭來,扯著姐姐的衣袖咿咿呀呀地問著什麼,滿眼都是孩童純粹的好奇。
溫承安被這小不點看得有些不自在,嘴角忍不住微微翹了一下,又趕緊抿了回去。
大慕禾靜靜坐在主位上,將眼前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看見自己的一雙兒女並沒有半分牴觸,反倒對這新來的兄長滿心新鮮,眉宇間那層淡冷的霜意,便悄然鬆了幾分。
她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隨即轉向溫秀,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輕不重的責問:
“這孩子在外頭多少年了?怎麼如今才帶回來?奉州到建安,也不過三百里之遙。”
溫秀聞言,面上露出幾分自責的神情,嘆了口氣:“這不是太忙了麼。外敵環伺,戰事不斷,哪有時間顧及兒女私情?承安在奉州住了這些年,孤也是頭一回得閒接他回來認親。”
大慕禾沒再說什麼,只看了溫承安一眼,便對身邊的嬤嬤吩咐道:
“去將東跨院那幾間向陽的屋子收拾出來,佈置齊整些,被褥要新的,案上擺套書冊。再叫城中最好的裁縫來,給公子多置辦幾身衣裳,內外都得有。”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別讓公子看著像外頭野大的。”
溫承安站在階下,聽著這些話,垂著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卻什麼也沒說。
大慕禾又抬手示意他在側旁落座,待他坐定,才開口問詢:
“今日你入府認明名分,是件正經事,怎不見你生母隨同一道前來?奉州路途雖遠,想來也不至於分身乏術。”
溫承安端坐著,雙手規規矩矩擱在膝上,回話時聲音不卑不亢:
“稟母妃,生母在奉州住慣了,且家中有田莊商鋪需要打理,一時走不開。她讓孩兒代她向母妃請安問好,還備了一份薄禮,己交予府中管事。未能親自前來拜見,請母妃莫怪。”
大慕禾聽聞此言,微微挑眉,露出一絲興趣:“你母親還會做生意?”
一旁的溫秀正喝茶,聞言順口接話道:“怎麼不會?你不知道,孤未娶你時,沈晚棠就是主母,替我……啊,這個……今日,天氣不錯呀……”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覺得後背一涼。他抬頭正對上大慕禾那道說不清是笑還是冷的目光。
溫秀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端起茶盞猛喝了一大口,把後半截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溫承安坐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他見堂堂燕王、他的父親,在嫡母面前竟活像被人捏住了後頸皮的貓,心中不禁對這位嫡母多了幾分揣摩。
他在奉州過得自由自在,每日習武、巡田、幫母親打理布莊,日子富貴也舒坦得很。
若不是父王三番五次催他來建安認親,他才懶得跑這一趟。如今瞧這架勢,王府裡的日子怕是不太好混。
他雙手垂在身前,脊背微躬,硬著頭皮替父親圓場:
“稟母妃,家母那邊並無偌大基業,不過三千餘畝薄田、幾間小布莊,僅夠日常度日。田畝耕作、商鋪往來全要她親自打理,確實一時走不開,是以不曾隨行拜見。”
大慕禾聽罷,神色淡淡地頷首,方才眸底那一絲隱晦的考量盡數散去,語調柔和了幾分:
“我今日允你入王府認親,並非要拘著你長居此處,只是想著你們骨肉同源,平日裡多往來走動,也好拉近兄妹兄弟間的情分。你生母安在奉州,那是你的去處。往後若是思念她,只管隨時啟程歸省,不必有半分顧慮。”
溫承安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鬆,心底原本緊繃的戒備悄然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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