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片更加破敗的街區邊緣停下來，面前是一排低矮的、門板己經發黑的舊屋，牆皮脫落了大半。
他剛停下來，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節奏平穩，不像是偶然路過的人。
他轉過身，那個人停在了幾步之外，穿著一件灰褐色的短衣，袖口和衣襬都磨得發白，領口鬆垮，露出底下一截深色的皮膚。
吳恙認出這個人來——正是之前在石柱旁邊的窗口裡看他打出那道劍氣的人。
“是你。“吳恙說。
那個人點了點頭：“我見過你，在石柱那裡，你打出的那道切痕，很鋒利。“
吳恙沒有接話。
那個人繼續說：“你在石柱上打的那道切痕，不是荒能打出來的痕跡，你的劍氣沒有荒的氣息，沒有荒的腐蝕力，和這座星球上所有荒都不一樣。“
吳恙的目光在那個人臉上停了一下：“你是誰？“
“一個還活著的人，一個記得這座城市原來的樣子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吳恙臉上停了一瞬，“你不是荒，你身上有荒的氣息，但你不是他們中的一員。“
吳恙沒有動：“你怎麼看出來的？“
那個人說：“我不需要看，我只需要感覺，那些荒的氣息，對你來說，像一層穿在外面的衣服，不像長在皮膚裡的東西，我能看出來，是因為我見過很多個像你這樣的人。“
“還有其他人來過？“
“有過，不多，有的人來了，待了一段時間就走了，有的人沒能走成，被發現了，被處理掉了。“
他的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你是第三個能走到這裡還能活著的人。“
吳恙問他：“你想讓我做什麼？“
那個人說：“我們不是要你做什麼，只是想問你願不願意加入我們，一起對付荒。“
吳恙看著他：“你們是誰？有多少人？“
那個人說：“我們都是原住民，是這座星球原來的主人，我們的祖先，被荒趕出了家園，奴役到了現在，我們沒有荒的力量，沒有荒的等級，但我們還在活著，還能記住這裡曾經的樣子，你身上沒有荒的腐蝕痕跡，你是活的。“
吳恙沉默了一會兒：“你們打算怎麼做？“
那個人說：“我們不知道，我們只是不想繼續這樣活著了，我們一首在等一個能走到更深處的人，你己經比我們所有人在過去幾十年裡走得更遠了。“
吳恙看著他的眼睛：“你們不需要我加入你們，你們只需要我繼續走。“
“對。“那個人說，“你繼續走，我們會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幫你擋住那些從後面追來的人。“
吳恙沒有說話，他站在那排低矮的舊屋前面，停了幾秒：“我要去城北一趟，有一件事要先做完，再回來。“
那個人沒有問他去城北做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城北那邊的路我熟，你到了城北邊界，會看到一條灰色的河，沿河走，天黑之前不要進入主路。“
吳恙說：“我記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