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那個人指的方向繼續往前走。
他走得很小心,一首等到天色開始變暗,才從邊緣的小路繞到灰石莊園的側面。
矮牆還在,牆上的藤蔓還在,院子裡的那棵低矮的樹還在。
但院門是敞開的,鐵門上掛著新的鎖,幾個人影在院子裡走動,不是之前的下人,穿著和之前那些下人不同的衣服,步伐也不像之前那些下人的謹慎,腳步聲很重,像在宣誓對這個地方的所有權。
吳恙沒有出聲,沿著莊園外圍走了一圈,在主樓後側的一扇半開的窗戶旁邊停下來。
窗戶裡面是偏廳,偏廳裡原來的傢俱己經不在了,換上了幾張更粗糙的桌凳。
他在偏廳的角落裡看到一樣東西,是艾薇平時用來系頭髮的那根細繩,被壓在桌腿下面,露出短短的一截。
他沒有進去,他只是看了幾秒,從偏廳的痕跡和空蕩的氛圍裡,他推斷出那對姐妹己經不在這裡了——她們被帶走了,帶去的地方只可能是城北羅恩的住處。
他退後一步,沿著來路返回,像一滴墨水從紙面上被吸走,沒有留下痕跡。
他沿著那個人指的方向,往城北走去。
灰色河床出現在他面前,河道很寬,但沒有水,只剩下乾裂的河床。
他沿著河床走了很久,兩側的建築漸漸變得更加低矮,更加稀疏。
河床盡頭,一片建築群沿著河岸鋪展開來,在黃昏的光線下顯得灰暗而擁擠,門樓比路邊的其他建築更寬一些,門開著,能看到門內有一片鋪著碎石的空地。
他站在河床邊沿,看著那片正在夜色中逐漸暗下去的建築群,那對姐妹就在那些屋簷下的某一個房間裡。
他己經不在城北郊外了,他己經到了城北羅恩的地方。
他的腳落在乾裂的河床上,沒有發出聲音,他沿著河床邊沿,朝著那片燈光的方向走了過去。
吳恙從莊園側面的矮牆翻了進去。
落地時腳步很輕,踩在碎石子鋪成的地面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落在了石頭上。
主樓的燈光從幾扇窗戶裡透出來,把院子裡的陰影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他沒有走正門,沿著主樓外側繞到了後牆,那裡有一扇半掩的窗戶,窗框的漆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一層灰白色的木紋。
他伸手輕輕推了一下,窗扇向內滑開,沒有發出聲響。
他側身從窗戶翻了進去,腳踩在乾燥的地板上,在黑暗中停住。
他的精神力己經鎖定了那對姐妹的氣息,就在同一層樓的走廊盡頭,不遠,隔著幾道牆和幾扇門。
穿過一段窄短的走廊,在一扇半掩的門前停下來,門縫裡漏出昏黃的光,水聲從門內傳出來,細密的、持續不斷的,像一層被反覆拍打的薄布。
他沒有敲門,只是側身從那道門縫裡滑了進去。
浴室不大,水汽把燈光泡得發軟,像被一層薄霧包裹著。
艾薇站在水汽中央,背對著門,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肩膀上,水流順著她的脊背往下淌,沒有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