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的眼睛睜大，嘴巴張開，嘴裡發出不成調的音節，氣息被抽走，沿著吳恙的手臂流進他的身體裡。
那層灰白色的光緩慢地、持續地滲入羅恩的體內，他的身體像一塊被擰乾的海綿，氣息正在逐層剝離，他體表那層荒的氣息先被吸走了，然後更深層的力量跟著鬆動，從他體內流出來，沿著吳恙的指尖灌入吳恙的身體。
他的掙扎越來越弱，肌肉先是繃緊然後逐漸鬆懈，瞳孔裡最後一點光也黯淡了。
他的身體軟了下去，像一塊被抽走支撐的木架，他的膝蓋跪在地面上，身體往前傾斜，額頭抵在走廊的地板上，沒有再動。
吳恙把右手收了回來。
走廊裡安靜了，在走廊兩端的陰影裡站著幾個穿著深色衣服的人，他們沒有動，目光在吳恙和地面上那具身體之間來回移動。
吳恙沒有看他們，他蹲下來，從羅恩的衣領裡抽出一根細繩，繩上掛著一把鑰匙，然後站起來，轉過身，走回浴室門口。
艾薇站在那裡，仍然溼著，水珠順著她的肩膀往下淌，她的嘴唇微微張著，但說不出話來。
吳恙說：“換上乾的衣服。“
艾薇走進了隔壁的房間裡，很快換好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出來，衣領收得很緊。
吳恙從她身邊經過，走向走廊更深處的一個房間，推開門，艾文正靠在牆邊站著，手指攥著一把梳子。
她的目光和吳恙對上時沒有移開，只是問了一句：“羅恩死了？“
吳恙說：“死了，你們跟我走。“
他們從主樓的側門出去了，穿過院落，翻過矮牆。
吳恙走在前面，那對姐妹跟在他身後，艾文的步伐比吳恙預想的要快一些，夜色把周圍的輪廓都揉成了一團模糊的影子。
他們穿過幾排低矮的建築，沿著那條幹涸的灰色河床走了一段，然後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的盡頭，那個人正站在門框邊等著，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像是己經在這裡站了很久，身上穿著那件灰褐色的短衣，領口依然鬆垮。
他看著吳恙，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對姐妹：“她們是誰？“
“她們是幫過我的，她叫艾薇，她叫艾文。“
那個人的目光在她們身上停了一下，然後他側身讓開門口：“先進來再說。“
房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大一些，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牆角堆著一些麻袋和木箱，桌上的油燈把牆壁照得昏黃。
吳恙在桌邊坐下來，那對姐妹在他旁邊坐下。
那個人站在桌邊，沒有坐：“城北的那個羅恩，被你處理掉了？“
吳恙說：“是。“
那個人點了點頭：“你走的時候留了痕跡嗎？“
吳恙說：“沒有，都在屋裡。“
那個人在桌對面坐下來，目光從吳恙臉上移到艾薇臉上：“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艾薇搖了搖頭，艾文也搖了搖頭。
那個人說：“我叫阿諾德，我們的組織叫星火，住在城市陰影下的原住民，我們活著，但不在荒的名單上，我們生下來就沒有被登記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