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腳朝那個人走了過去，那個人看著他的步伐，像是在等他改變主意，但吳恙沒有停下來。
那個人終於動了——他的身體向前傾斜，像一個被推倒的柱子，但他倒下的速度比柱子快得多。
他的手掌在距離吳恙還有兩步遠的位置拍了出來，帶起一陣沉悶的氣流。
吳恙沒有躲。
他的右手抬起來，五指張開，在那隻手掌拍到之前接住了它。
那一下力道很沉，但吳恙的手掌沒有晃動，他的手指收攏，扣住了那個人的手腕，然後另一隻手按在了那個人的胸口上。
灰白色的光從他的掌心裡滲出來，像一層被慢慢釋放的水霧，覆蓋在那個人胸前的衣料上，緩慢地滲透進去。
那個人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的眼睛睜大，嘴巴張開，像是想說什麼但聲音被堵在了喉嚨裡。
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茫然，那些正在流逝的氣息像被一根抽管拔出來，沿著吳恙的手臂流進他的身體裡。
然後他的身體軟了下去，像一塊被抽乾水分的泥，失去了支撐的形狀。
吳恙鬆開手，那個人倒在地上，他低頭看了片刻，灰色光己經消失不見，地面上只剩下那具失去氣息的身體。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層荒的氣息厚了一層，像一杯被續了半杯的水，水位上漲了一些，但距離杯沿還有很遠的距離。
他繼續往前走，走出大門。
陽光照在他臉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站在門口的空地上，街道比他來的時候更加空曠，行人己經不見了，盡頭處能看到一些正在聚集的身影，但沒有人在靠近。
他站在那裡，陽光把身後的建築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正在緩緩移動的刻度線，從門框的邊緣慢慢延伸出去，幾乎要碰到他的腳後跟。
然後他抬起腳，跨過那道影子，沿著街道往前走去，沒有回頭。
他知道那扇門後面會有人傳話，傳到城主的耳朵裡，傳到更高處，傳到金荒可能聽到的地方——而他還沒有準備好面對金荒。
他需要一個不在城防軍視線範圍內的地方，一個能藏住他的行蹤、又能繼續觀察這座城市的地方。
他穿過廣場，那裡空無一人，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眼前出現了一片低矮的建築群，和外圍區域那些破舊的房子很像。
他放慢腳步，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在那片建築之間找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站定之後，他把精神力收攏到身體周圍，像一件被疊好的衣服重新穿回了身上。
他站在那片低矮建築的陰影裡，不再往外移動。
遠處隱約傳來一些聲音——腳步聲、說話聲、偶爾敲擊金屬的聲音，他知道城主的命令很快會傳出去。
他沒有離開太遠，他要留在那些聲音能到達的地方，等著看那些聲音會帶來什麼。
吳恙走出那扇門之後，陽光像一層被鋪平的薄紙覆蓋在街道上。
他沿著街道往前走，腳步聲落在石板路上，沒有回聲。
他走了大約二十分鐘，身後的建築己經縮小成一條灰色的輪廓線，街道兩側的房屋變得更加低矮，牆皮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磚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