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恙心裡一動，手撐著草墊往簾子方向挪了挪，透過掀開的那條縫往外瞧了一眼。
遠遠地確實有一道極高的城牆輪廓矗立在灰紫色的天幕下，牆面上嵌著星星點點的金屬反光，整座城像一頭趴伏在荒原上的鋼鐵巨獸沉默地吞噬著所有靠近的人和車。
不過他的目光越過城牆往上抬的時候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一座塔。
極高的一座塔，高到雲層只纏在它半腰的位置，上半截捅進了灰紫色的天空深處根本看不見頂。
塔身通體呈現暗沉的鐵灰色，表面光滑得像一整塊打磨過的金屬，沒有窗戶沒有陽臺沒有任何突出的結構，就那麼孤零零一根柱子似的首插雲霄。
他把簾子放下了，心裡把這座塔的形狀記了個清楚。
進城的過程比吳恙預想的要長。
隊伍在金城城門口排了將近一個時辰，前面十幾支商隊依次接受盤查，守城的兵士穿著統一制式的暗金色半甲，檢查貨物的時候連礦石袋子都要隨機拆開幾包翻看。
輪到凱特家族的車隊時領頭的琳恩從獠牙獸背上翻身下來，從腰間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金屬令牌遞過去。
守城的兵士接過來翻看了一眼立刻雙手奉還，態度比先前恭順了不是一星半點，抬手示意放行，全程沒讓莎拉婆婆那邊的貨廂接受任何檢查。
吳恙隔著簾子縫隙看到了這一幕，心說金荒家族的名頭在這座城裡確實管用，看來神荒消失多年之後五大家族就是實質上的土皇帝了。
商隊穿過城門洞的時候頭頂傳來沉重的迴響像走過一座拱橋的底部。
吳恙聽到外面街道的聲音湧進來，荒獸的蹄聲鐵匠鋪的錘擊聲攤販吆喝和討價還價的人聲混在一起嘈雜卻生機勃勃。
圓臉女孩早就坐不住了掀開簾子探出半個身子往外張望嘴裡哇哇地驚歎個不停。
琳恩騎著獠牙獸與馬車並行，經過車廂旁邊的時候側頭看了一眼吳恙掀開的簾角，也沒說什麼只是吩咐了一句：“莎拉婆婆你帶人去東院安頓，完事之後把管家帶到主樓來找我。”
吳恙愣了一下，管家，他叫誰管家？
莎拉婆婆應了一聲是，等琳恩騎遠之後轉過頭來看吳恙，表情裡帶了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你聽見了，大小姐要你當管家。”
吳恙說：“我聽見了，但這不是個臨時救回來的人該安排的身份吧？”
莎拉婆婆說：“大小姐做事從來有她的道理，你只要知道她給了你這個位置你就接著，金荒家族大別墅的管家多少人搶破頭都輪不上的差事。”
吳恙沉默了幾秒。
他本來還在想到底用什麼藉口留在金城裡不引起懷疑，這個管家身份簡首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完美掩護。
於是他點了頭：“好，那就麻煩婆婆引路了。”
商隊進了凱特家族的府邸範圍之後分別散開，貨物和押送人員走西側的貨院，莎拉婆婆帶著吳恙和圓臉女孩穿過一道月洞門繞過兩座假山似的礦渣堆疊景觀，停在一棟單獨的白牆小樓前。
莎拉婆婆說這就是管家住的院子，你先歇一晚明天一早去主樓見大小姐，她會交代你具體事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