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明白了。”
對面的回應簡潔而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似乎這個答案早已在預料之中。
又或者,這恰恰是對方最想聽到的結果。
短暫的停頓後,下一個問題緊隨而至:“那麼裴醫生,剛才……你應該也和渡好好聊過了吧?”
“方便告訴我,他都和你說了些什麼嗎?”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與那個存在的特別諮詢遲早會成為上司關注的焦點——但當這個問題真的如此清晰地落在耳畔時,裴曉飛還是覺得脊背一涼,頭皮都開始發麻。
他感覺自己此刻就像被架在火上烤的兔子一樣,無論怎麼回答,似乎都難逃“取死之道”。
選擇回答,是違背對渡的承諾,以及可能觸怒那位寄居在他體內的“房客”;
拒絕回答,則是公然違逆上司的詢問,是對組織內部流程的不配合。
更何況,上司之所以這麼問……說不定是已經像之前那樣,透過別的渠道知道了些什麼。
一時間,沉默在話筒兩端蔓延。
裴曉飛感覺手心已經微微沁出冷汗,溼滑得讓他有些抓不住手機,就連呼吸聲也逐漸變得越來越沉重。
趕在自己被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徹底淹沒之前,裴曉飛閉上眼,緩緩做了一個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隨後,他重新睜開眼,儘可能用最平靜專業的語氣開口道:“很抱歉,忒修斯先生。”
“由於渡作為身份特殊的來訪者,沒有簽署過相關的資訊授權條款,並且在本次諮詢過程中,並未出現傷害自身或他人、涉及重大公共安全等法定的保密例外情形……”
“因此,按照心理諮詢最基本的職業倫理與保密原則,我無法向您透露具體的談話內容。”
“這是我作為心理醫生的職業底線,希望您能理解。”
儘管已經確保自己的措辭依舊邏輯嚴密到了滴水不漏的程度,但說完這番話後,裴曉飛的心還是控制不住地高高懸了起來。
如果上司一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甚至動用許可權對他施壓、要求他必須如實彙報,他不知道最先結束的,究竟是自己在浮空城的職業生涯,還是……自己的人生。
畢竟,不說渡本身就擁有那種超乎常理的窺視能力,就連寄居在他體內的那位“房客”,唯一開過口的那次就是明確警告他少說不該說的事。
每一秒似乎都在此刻被拉得得格外漫長,讓裴曉飛煎熬得幾乎要崩潰。
也許只是過了短短幾秒鐘,也許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終於,聽筒裡傳來了依舊聽不出喜怒的溫和聲音:“我明白了,裴醫生。”
那樣的語氣,似乎是在短暫的權衡後,選擇了接受眼下這個微妙的局面。
“你有你的職業原則和立場,有你必須堅守的底線……這一點,我理解。”
“既然如此,關於具體的談話內容,我不會再追問了。”
……理解?
不知為何,在暗自鬆了一大口氣、整個人幾乎要癱軟在沙發椅上的同時,裴曉飛心底竟泛起一絲哭笑不得的荒謬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