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您到底“理解”了個什麼啊?
是理解了我作為心理醫生必須恪守的保密原則,還是理解了我此刻正被某些不明生物用看不見的刀架在脖子上、如履薄冰、不得不謹言慎行、生怕說錯一個字就會暴斃的真實處境?
他就說嘛,這位上司畢竟是紅髮,不是藍髮或黑髮,才不至於因為這點職業保密原則的問題,就一句“我看你已有取死之道”,真的對他這個無足輕重的心理醫生下什麼狠手。
組織內部終歸還是講規矩的……大概。
當然,無論內心如何驚魂未定地瘋狂腹誹,表面上,裴曉飛仍舊維持著應有的恭敬與專業:
“感謝您的理解,忒修斯先生。”
可就在他以為這場步步驚心的對話終於要告一段落、自己能鬆口氣時,聽筒裡卻又傳來了那道不緊不慢的聲音:
“不過,裴醫生,在結束之前,我還是想再問幾個問題。”
裴曉飛剛剛才放下去一點的心,立刻又被這句話給猛地提了起來。
“……請、請問。”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些。
也不知是完全沒察覺到,還是體貼地無視了裴曉飛的緊張,對面語氣依舊平和地開口:“作為心理醫生,你對渡這個人……有什麼印象嗎?”
“我是說,撇開今天的諮詢內容不談,單純作為一個人,你覺得他給你什麼感覺?”
“在你看來,渡……對於你個人,或者對於浮空城、對於我們這些人,其態度更傾向於善意,還是惡意?”
……原來是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倒不算越界。
既然不是追問具體的諮詢內容,不是要他違背保密原則和體內那位“房客”的警告,裴曉飛緊繃的神經自然也稍稍鬆了些許。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迅速在腦海中梳理了一下自己與渡那場短暫卻詭異的接觸過程——
剛開始時那堪稱“配合”、甚至可以說是乖巧的態度;
其後卻突然露出獠牙,用那種輕快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詢問他有關“保密條款”的問題;
開玩笑般與他聊起他身後的“小黑狗”,以及提及他們曾經做過同桌的往事——儘管很可能也是開玩笑;
那原因不明的受傷與隨之在諮詢室內爆發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略帶調侃地提及他體內的“那位朋友”,並好好戲弄了一番;
隨後又像個真正的來訪者一樣,認真地提出了自己的心理困惑;
那句聽起來像是忠告的“跑得越遠越好”;
以及最後那個希望能夠改寫結局的願望……
斟酌片刻,裴曉飛選擇了一個相對客觀的表述:“就我個人有限的接觸和觀察而言,渡在諮詢過程中的表現可以稱得上是配合,甚至……我認為可以說得上是友善的。”
“至少在面對我這個普通心理的醫生時,他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敵意或攻擊性。”








